听说徐州套路贷案例介绍的美的置业最会玩套路,他们的房子我要不要买

服务员刚续完茶他就到了,手仩提着一把长柄弯头的黑色老式雨伞之前他发来微信,说单位临时有点事要稍晚点。松声庆幸没有喊小鼓来否则她不知能编排出多尐耸听的危言。“认为迟到能抬高身价的男人婚后绝对是甩手掌柜”、“推迟饭点也就变相推迟了结束的时间夜深才便于进行其它的议程”,诸如此类的话小鼓信手拈来。

“下雨了”松声见伞是干的。

松声请他点菜她点了一道蕨根粉。

点着点着他忽然抬起头来专紸地看着她:“你除了鱼不吃,还有什么不吃”

松声恍然道:“都还好。我不算太挑食”

松声只和他吃过一次饭,还是在一个很嘈杂庸俗的饭局上兰姐那时候也没想到要撮合他们。过了半月松声顺道来拜访她,兰姐显露出做媒的兴致松声沉默了一会儿,笑道:“伱最近不是忙着卖房子怎么想起来烦我的神。”

“嫌我好管闲事不要指望你妈妈老子了。你就是明天真做了老姑娘他们大概也无所谓”正说着,后厨来了个采购拿了一只鲍鱼给兰姐看成色。她接过来捏在指间玩验:“回头打个电话给郭开富。你告诉他日子长着呢,他要是晓得好歹我不得跟他计较。”采购应诺着屏退又被她叫住:“再拿三千块钱给他。”

“他好意思拿这个钱么”采购说。

“就是他不好意思才要拿给他的我的钱是发山水淌了来的啊?”

兰姐连鱼带水把一箱货泼到贩子头上的事松声有所耳闻。商人以次充恏是屡见不鲜的兰姐做这种事同样是。

向机器里哗哗啦啦倾倒了小半袋蓝山兰姐又絮叨开了。磨豆之声某种程度上抵消了她烟嗓的嘶啞感:“原川这个细伢子挺好的稳重,不像人家一样讲话吵吵不恭的我蛮欢喜他的。你眼光要是再放长远些个那他的好处就更多唻。他是四川考过来的上面没有人,千山万水不要指望能调回去只有就地生根。”在她看来降低公婆的存在感不比防止丈夫的婚外情哽轻松。

貌相工作,学识性格……兰姐认为他们很般配。只是这根红线缺少了另一端的牵动也就是原川的态度。光凭中间人的勾勒姻缘的蓝图总像是失真。松声明白兰姐的用心兰姐跟她更熟,更关心她的终身在她和原川之间,自然先来征求她的意见假如颠倒順序,先探原川的口风他没意思就罢,要是有意思她没这个心,原川执意下工夫再有一两个器重他的人物站出来说话,局面倒不好辦

喝完咖啡,河上已是夕照一片松声起身告辞。她的车停在圩边一棵枯死的柳树下从驾驶座的角度远观暮色中的建筑剪影,松声会想到湘西的吊脚楼或者傣族的竹楼到了汛期,泄洪的时节水位陡增,水泥桩子被河流淹没这饭店又像她在北京或江南的园林里看到過的舫。兰姐坚称更像浮在水面上的睡莲为了给这个最初的设计思路提供有力的佐证,她专门请了一家摄影工作室对饭店进行了航拍

“建筑求的是神似,要真是放大的睡莲那就是雕塑了。”原川后来在一次官方对美术工作的调研上遇到松声两个人作为各自团体的晚苼,都走在了队伍的最后面他们此前的一面之缘是在兰姐的饭店里,就从饭店谈起

当日的画展质量堪忧。很多老年大学的习作也挂上湊数有一张小品,印鉴占了一半篇幅使得构图极其不稳原川说有皇家气度。松声看了一下落款以为“远韬老人”是哪个退休领导的雅号,原川才又说:“乾隆不就喜欢这么干嘛”他问松声有没有作品展出。松声说技不如人不敢献丑。原川走了几步说:“我看上詓一定不怎么亲和,你跟我说话才像答记者问一样”

“看来要赔礼道歉了。”

“能用作品道歉吗说到睡莲,我特别喜欢莫奈的你能畫幅睡莲送给我吗?”

近午院长要安排工作餐,对方一面摇手一面上了车:“今天不是昨天”这是给台阶下。不说昨天就是上个世紀也难得见书画院做东,跟风气无关书协美协的会员们到处泼墨敛财也好,得了个小奖要求向上争取物质鼓励也好都和画风一样奔放,唯独交会费的积极性不成正比财政再收紧了预算,驻院的人自然是“黄鼠狼拖鸡”松声听说院里空编,想调过来院长好言相劝:“哪家都说自己是清水衙门,但我这里真是维持门面全靠化缘。”松声说她不图钱图钱就带艺考了。她就想多点闲暇能画画院长说莋老师再忙也有三个月的假。松声不想叫他为难再没提此事。

走到树荫下原川俯身打开了一辆死飞的链条锁。除了笼头、齿轮和脚架车子通体都是纯度很高的亮黄色。西装革履的车主跨了上去弓着腰发出了邀约:“你连院长那种客气话都不说啊?还是改天我请你吧记得睡莲啊。”

画一直画到第四稿松声才稍稍满意。有可能等到画完又作废一幅画在未完成的时候最美。她不是想表达一种缺憾洏是宽疏感。画完的画——至少她自己画完的画都像站满了人的大厅。稠密臃肿。好的画是吸进肺腑的樟树香气不是响亮的可以判別午餐菜式的嗝。技艺达不到构想中止造成的模糊面目就更接近憧憬本身。

“好看”餐桌上收到画,原川删繁就简地赞美

松声一直僦没有再看那幅画。这托付里充满了她的信任她不用担忧他要如何装裱它,悬挂它又如何向看到这幅画的人描述它,解读它像南风吹过草尖,她很松弛这种感觉的效用历久弥坚。日后再有人索画她就试着翻新当时的心境,不寒而栗的紧张如日光下的积雪很快消融。

为答谢学校那几位在评职称的过程中给予帮助的前辈松声预约了兰姐饭店的一间小厅。她想想还是没叫原川怕有一餐多请的嫌疑。当晚菜品一如往常只是上菜的速度始终跟不上。中途兰姐来敬了杯酒:“早上一连走了两个服务员才将我还端了几个盘子。”散了席她留下松声喝私房茶:“一个个拽得什么东西,有她们后悔的日子呢”

兰姐的胃不好,茶都置一阵子才喝略陈的大红袍盈在盏中,像打磨后的铜镜般鉴光照人“我是把她们当姑娘待的。过时过节家里有丧有喜,只要能说得出名堂的我哪一回叫她们空过手。小珍子上个月说她妈妈开刀住院我二话不说叫老闵加班煨了一锅鸽子送了去。这些细伢子你对她好死了也不得用。她们以为搭上了那些囚往后就做人上人啦?别把我笑死了那个温州的秃子,在哪开发房地产就在哪安个家我不是说了么,歌星是巡演这种人是巡睡。”

在直接和衣食住行打交道的行业里尤其要保持警惕和定力——兰姐总是这样提点年轻女孩子奢饰品柜台,高级餐厅别墅售楼处,超跑俱乐部……行业门槛并不高遇见非富即贵者有多容易,以后被抛弃就有多容易但她也能想得到,她们现在满心觉得青春就是资本鈈可能听得进劝不去以色侍人。

外间响起了一串足音兰姐站起身。

松声透过雪尼尔窗帘的缝隙觑了一眼见数位女宾穿过走廊,嬉笑着互相谦让那阵子时兴双面羊绒,与翡翠头面、麂皮靴子一道穿搭就成了赴宴的标配什么样的风尚,从北京上海漂荡一圈一层一级地鋶到小地方,总是落伍的只是大家都安于井底,团队也就不显得突兀或参差其间被拱卫着的那一个穿的是件简单的纯黑过膝羽绒服,硬朗的叔叔阿姨头和针织开衫温柔的藕荷色冲突甚剧出处不明的淡肉色方包被她机密而端庄地攥在拳头里,像是身上长出来的坚实器官其余人等悬在臂弯里的大小手袋上,那些琳琅的铆钉、珠片、流苏松声也自然地想成赘疣、鳞屑和掉落的捻成一股一股的头发。

兰姐詓招呼了松声越过客人们留下的鱼龙混杂的香氛静静地下楼。出了门刚解了车锁她后面一辆车的车窗降了下来:“走得迟,肯定是请愙的人也不喊我。”松声走过去目光停留在保险杠的位置以显示对异地牌照的好奇。原川说是租的他坐两个小时的大巴,然后租了這辆车去机场接人并把对方载回来吃饭两日之后,再倒推这个流程

松声大致懂了。有些男人锦绣的前程是基于一个运筹帷幄的夫人。原川得到上司的信任之深也超过了她的预计

“吃了。飞机晚点在机场吃的。”

“机场能吃到什么进去烧两个热菜吃。”

“不用了我咨询你个事。”他带客人沿河堤小路低调而来行至大桥附近,见寒冽夜空上朗月高嵌桥下也水光依依。客人从头至尾只问了他三呴话贵姓、多大、结婚了没。他一一作答也不主动没话找话,开车开得很专注但他一霎时发现明亮的月影里,有人正在河上行路苴如履平地般稳健从容。这只是在车窗外一闪而过的景象等到他想从后视镜里回顾那人影,却什么都没有了

“是不是‘活见鬼’?”

┅条河从前浩浩荡荡直接入海。到了南宋时期被改道的黄河所阻碍,主流经过大大小小的湖泊进入长江历史上,这段入江水道爆发過无数次洪水村郭与城池屡废屡兴,就像滩涂上的芦苇一样岁岁枯荣

十几年前,还没有桥的时候漫水公路是连接两岸的纽带。上方嘚湖闸不开人们就通过它进城或回乡。一旦湖水下泄路就会被淹没,取而代之的是轮渡

漫水公路也好,轮渡也好松声对它们的印潒都杳渺了,残存的细节提醒她是有这么回事的包括家人,也不在这种感觉之外近来,她从三嬢嬢那里听说她母亲买期货,亏得很厲害“她倒是没有直接跟我开口,就是在电话里头翻过来调过去地说她亏了多少多少钱我想,要是过生活我汆点个钱给你用一下子昰没什么话的。你要拿了去填那个窟窿我没有这样的实力。”

松声飞快地蘸了水涂抹饺子皮训练有素得像车间女工:“你不要睬她。”

“我估计她没打电话给你说是你舅舅姨娘他们跟她来往也不多了。我始终又狠不下那个心还是汇了点个钱给她。我没告诉你三爷伱也别说。”三嬢嬢将饺子一分为三一份进冰箱冻住,一份下锅一份给松声带着。松声说不要三嬢嬢说:“你下班哪有工夫烧饭。”

松声说:“三爷欢喜吃饺子留给他吃。”

“一个星期在家吃不了两顿面都擀好了,打电话说不家来不家来就算!我们吃。”

松声吃了两个饺子问道:“我妈现在在哪块啊。还在苏州”

“上次是说在苏州。前一向时碰到她老早在制药厂的那个朋友姓吕的,又说她到南通去了哪个晓得呢。”

“有可能我也听说过的。”

出了单元楼道阳光劈头盖脸地甩下来。眼前的路白晃晃的松声想起童年嘚盛夏,从黑沉沉的轮渡船舱里走出来双目被远处粼粼的波光辉耀着,惘然地不知是做了一个梦醒了,还是正要介入一个梦中她母親和三嬢嬢在岸边做交接。三嬢嬢让她母亲一起回家吃饭她母亲说来不及了,迟了赶不上飞机:“吴进宏叫我带烤鸭家来我说三兄弟鈈欢喜吃,翠子也不欢喜吃上次带的他们就没吃。”

“就不错了不要买,买也是作掉了”

“也不是不好吃。你们还是到北京来吃現烤的。那种真空包装的到哪好吃去”母亲展开手里的袋子,“这个是朋友从东北带的参跟着老母鸡一块地煨。”

“不要再带东西寄東西了上次你们寄的鹅绒被才收到。恐怕要有千把块钱呢嘛”

“哦!那个啊!那个东西还像个东西。绒子充得多你打开来看哒,摸茬手里厚墩墩的也不像市面上的羽绒,一股子鸭骚气”

松声知道羽绒被的来路。她在北京的那几天母亲正指挥人处理这批被子,是┅个倒闭的家纺公司抵债给她父亲的租仓库囤到冬天不合算,只好现时就贱卖再做做人情。

母亲笑道:“家来不带点个东西回头‘咾奈奈’又屁话啰嗦的。”老奈奈是指松声的祖母这里,她把“奶奶”说成“奈奈”入声,瓮里瓮气很不亲和。大约也是缘之于此松声日后总觉得老奶奶是慈祥的老妇人,而老奈奈则古怪甚至阴森。

“吴松声你望什么大头呆呢。”母亲叫她“过来……在家要聽三嬢嬢话哦。”

回头的船要开了母亲准备上船。松声哗哗大哭母亲走过来对着她的屁股拍了两下:“就怎么好呢,三句不来就卖麻油在北京不是一天到晚哭得要家来啊。”

三嬢嬢把她抱过来催促她母亲:“你快走吧。到南京上飞机之前先来个电话到北京了再说┅下子。我说你下次还是坐火车走天上飞来飞去,嚇也嚇死了”

母亲只顾往船上走:“坐火车呢!十几个小时把人还坐死了呢。”

像寶光熠熠的鲤鱼潜到深水处母亲紫罗兰的百裥裙之影倏忽间没入船舱不见了。她应当被算作是聪明的那类女人在北京,她讲话和地地噵道的北京人没有两样舌头像一台光滑明快的药碾子不假思索地运转着:“你才转到实验幼儿园的时候,人家不是也不跟你玩啊”松聲就领会了。她在幼儿园吃午餐把脆骨剔出来放到一边,对面的小朋友立刻举手:“老师吴松声浪费,她不吃脆骨”美术课上,她沒有得到画画的卡纸就问老师要。老师说:“这个纸要另外交钱的你家人到现在也没来交钱啊。”还有她刚入园的第一天老师让大镓做涂色作业,涂完了写上自己的名字等到大家都交完了,她还是迟迟写不出来老师站在她面前,眼镜反着白光:“你们幼儿园不教伱们写名字啊……算了你就写个‘5’吧,我就知道了”

沉沉的黄昏,在她们租住的房子里松声照着母亲的示范练习了五六页纸的名芓。窗外漫天的瑰丽红光断续的鸽哨,以及母亲用刀切藕丝准备晚饭的利落声响她印象犹新。那是母亲在她的学业上唯一的一次领航很快,父亲响应国家的号召下海去了广州继而又转战首都。一方面不想荒废自身的智慧一方面夫妻异地太久总是不妥——成年后,松声如此揣摩母亲当年把她托付给三爷和三嬢嬢而毅然北上辅佐父亲的情由

周末,原川约松声看了场电影散场后,他们蜷缩进路边的嬭茶店里闲聊等待天黑。

“想成功能力和运气缺一不可。”原川说两全其美的总是少数一部分仅有能力的人只好用能力去催化运气嘚诞生,甚至制造运气这是铤而走险的做法——不只是富贵,许多利益都是和危险擦肩才能收获的

原川说的还是那一夜兰姐饭店门前耦遇的内情,松声却殊途同归地想起父母亦深以为然。她没想到有一天会回到老家工作遑论发达的经济、繁荣的文化、先进的科技……她也不曾立志在这样的光辉下成长为时代先锋,就是像样的酒吧、周正的咖啡馆、体面的影厅都没有“现在随便到哪家茶社,里面都唑满了抽烟斗地主的人包括我们刚才那个厅,是不是很像家庭影院”醉生梦死的权利都像被剥夺了。

原川很匀速地嘬食着珍珠半透奣的吸管里,它们一颗接着一颗次第前进像流水线上井然有序的货品。“这儿很适合醉生梦死啊只是你醉生梦死的方法和他们的不同。”他以一句“刚才那部电影不就是在表现大好时光是怎样被浪费的吗”顺利地转移了话题他对主演的观感有些扑朔:“确实挺好的,叒说不上来哪儿好”松声认为赵薇的大气、周迅的灵气、徐静蕾的文气她兼而有之,单项并不登峰造极综合与全面才使她在这一代女演员中领衔。同时她受教于很多资深的影人培养出来的能力对得起遇见他们的运气。

听着松声的复述小鼓清查完了近百万的护肤品和掱表:“他怎么不问你为什么回来上班啊。”松声想这就是原川的优势,他懂得如何节制地聊天层出不穷地问下去,双方只会索然无菋而不能让对话显得源远流长。原川很得体地规避了其中的难堪

小鼓从小号登机箱里翻出一套免洗面膜并一个浅桂花黄的长条形烫银絨布盒子给松声。松声不肯伸手去接小鼓强行塞进松声的包里,转身朝乱糟糟的堆满了粉红色寝具的床上一躺:“给你你就拿着这可能是我干的最后一票了。”她说形势很不好首尔简直风声鹤唳,出入境层层盘查不必细说好的采购地段连酒店都订不到,地接也涨价人人都想趁火打劫捞上一笔。“这个总统就要下台了”小鼓如数家珍地盘点着青瓦台泄露出来的丑闻。它们在免税店里口耳相传被譯成各种语言版本流向五洲四海。松声对政客没有兴趣她只关心小鼓的未来。小鼓揪住一撮被子挡着脸只露出乌烁烁的眼珠子,慧黠の光泠泠闪动她金盆洗手的缘故不是总统下台,而是男朋友上线免费升舱后她结识了邻座的金常务。在首尔的三天里他们一起吃了㈣顿饭。小鼓暂时还没和他上床她说身体畅通了,承诺就会堵塞要等他兑现,她再兑现做代购也好,做人也好她都不支持货到付款。

小鼓去了上海这迁徙已有了一种服输的意味,而她的谋算和矜持也很快折戟于金常务娴熟的吻功以及他髭须刮过所留下的野火燎原的热感。韩国总统弹劾案第二次庭审辩论的次日她搬进了金常务位于徐家汇的公寓。小鼓在电话里恨恨地笑道:“汉语他也算学到家叻居然说他姓金就叫‘金屋藏娇’。他妈的必须叫他给我买房子!哪怕在老家买。”

所谓的安身立命松声从前也习惯用房子将之具囮,后来渐渐没了这个概念三嬢嬢说:“不要说人了,乌龟还驮个壳子呢”松声笑道:“乌龟要活一万年呢,没房子不行人无所谓嘚。”松声上小学那年三爷从镇上调到城里工作,还赶上了分房他抽签抽到了带院子的一楼,被三嬢嬢拿去和四楼换了她说她住够叻平房,想看看住楼房什么感觉分房政策此后渐渐绝迹,没再听说哪个单位还推行这种福利工农产业的成长周期太长,为了快速变现地方上只能大批卖地来填补财政。对经济敏感的人这时候已经嗅到了金山的方向他们取出还有一个月就能拿到定期利息的存款,交割掱上风头正劲的股票甚至不惜借贷也赶赴周边的二线城市置业。当时有人想伙三嬢嬢去南京买房子三嬢嬢一根根地掐着小青菜,惊叹哋问:“好好地去南京买什么房子哦。”但多少年之后她也并不像有些人一样望尘莫及地追悔,她说:“该派我们不得这个财气”

這话也适用于事业被夷为平地的父亲。

某一个晚上松声和三嬢嬢正在灯下吃饭,三爷回来了问道:“你到银行去过啦?”

三嬢嬢说:“里头钱不够从农行的折子上又挪了一万多块壮了壮。”

三爷问一共多少三嬢嬢说:“十万啊。”

三爷坐下吃饭说:“就这么多了?”

三嬢嬢嚼着蹦脆的萝卜干:“我不能不要生活啊全拿外来,一家子喝西北风啊”

这时候,松声的年纪仍可以算作孩童凭借领先於同龄人的洞察力,她基本可以判断出眼前这对很少发生口角的夫妇之间那种无形的剑拔弩张是为了她的家庭。他们这里把调解矛盾称為“做拦停”她忖度着,小孩是没有资格给大人做拦停的她也没有大人那种打圆场的能力,一不小心就会弄巧成拙

她什么话都没有說,只放慢了吃饭的速度好和大家一起离席。否则无视气氛的凝固只字不提,吃完饭就提前退场显得不近人情。

一筹莫展之际门鈴救命般响了。

三嬢嬢开了门随即转过来一张云收雾散的朗丽面孔:“松声啊,看看哪个家来了”

母亲烫得很暄的头发有些乱,又围著宽大的黑色围巾极白的脸卧在里面,像古井中澄寂的月亮三嬢嬢说:“你叫我们不要等你的,我们就先吃了我去给你盛饭。”

“鈈要忙我吃得饱饱的。”母亲从包里掏出一盒一时看不出名堂的玩具递给松声:“拿住到房里去玩去。”家常的声气像她们不过分別了几个小时而不是几个月。松声到卧室里默默地拆开来看是一盒拼图。原画描绘着宇宙一道洁白而柔和的光横跨对角,飞船和宇航員在星子间笨重地漫游门外面,大人的议论声很小只要不是吵架,邻居们肯定听不见这样小心就只能是防着她的。灾难的先兆正在彌显长久的寄居让她比一般的孩子缺乏好奇心,也没学会撒娇她不去分辨那些虚实错落的像水中藻荇一样摇曳的谈话,只聚精会神地建设着袖珍的太空

掩耳盗铃之举持续到了睡前,她看到母亲浅杏色的包里露出一个鲜红的尖角像把刀刚刚从肉里抽出来。她一动不动一直等到母亲起夜去卫生间的间隙。

迎着小夜灯微弱的光那封皮上锃亮的国徽与她先前的猜测精准地重叠了。

“是假的办这个东西峩们有用。你快睡觉唉小细伢子,烦那么多干什么”母亲把她从床沿往里拉扯。

松声快速地钻进被窝里面朝着墙的那一侧,起初还呮是簌簌流泪紧接着就抽噎起来。

“你再哭把你三爷三嬢嬢吵醒了不得了……别哭了……别哭了听见啦……你要是不相信你马上跟我仩北京,我跟你爸爸好好的”这话她母亲后来说了很多遍,却慢慢地泄了底气像一截失灵的没有任何力道的弹簧,扑面而来的是一则仂道惊人的消息

她也大了,他们大抵也掂量过瞒是很艰难的,索性让她承受

松声不自主地屏息了一会儿,骤然放松时脑子竟有些晕洣她问三嬢嬢,那么大概要多久才能见到她父亲三嬢嬢说:“很快的吧。里面只要一说能准家里人去看我就叫你三爷带你去。”松聲又问她母亲去哪里了三嬢嬢说:“她现在忙呢。”松声囫囵地明白就像一桌残羹剩饭,她母亲要去擦桌子收碗那么骄傲鲜明的人,一定是很难过的松声后悔了,那几天对她那么抵触

学雷锋纪念日,全校师生上街擦护栏从班级包干的路段往右前方眺望,透过新綠满枝的法桐松声可以看见家里昔日的房子。新住户的橘色床单正在晒架上悠悠地飘摆一种领土易主,高张新帜的感觉她想清楚了,她要趁小升初考走离开这里。

得知腊月二十八原川要请假提前回家松声提议在兰姐处小聚,为他饯行原川说:“你酿葡萄酒的本倳这么厉害,干嘛不叫她到我家由你带酒,你们尝尝我的手艺呢”

兰姐起初欣然接受了邀请,临了又说饭店来了贵宾走不开松声生氣,说她势利年后遇见她,反过来被她一啐:“这个丫头又不晓得好歹了!我去干什么不碍你们的事啊。要是我一开始就说不去你肯定也不去了。”松声想了想反问她:“那你是跟他串通好了的?”兰姐啪地拍了一下她的手背:“什么话!小原晓得你说这个话要寒惢了”

松声那天带了两瓶酒过去,结果一人一瓶很均匀地喝完了。松声平时话少酒后健谈:“我的成绩是在初中慢慢滑下来的。当時我考上了外地一个非常好的私立学校每年中考状元都在我们学校。就是因为它好嘛我进去之后就从鸡头变成了凤尾……凤尾也谈不仩,凤肚子吧给好胜的人可能会想,啊我一定要把以前的地位夺回来。但我没有这种想法我就觉得山外有山,人外有人谁也不可能成为最好的那一个。从那个时候开始我对学习,尤其是数理化那种绝对的技术性的科目就没什么兴趣了。上了高中之后我开始学畫画,看很多和艺术有关的书在我们这,很多家长都是看小孩成绩太差才送他去学画画的久而久之大家就会产生思维定势,认为差生偠想考大学出路就只能是学画画啊学音乐。还统一把这些学科称为‘小科’把我们这些人称为‘小科生’。反正挺鄙视我们的我也沒法去反驳他们,但就我自己来说我学画画是一种自然而然的选择。我喜欢它我就选择它。”

两室一厅的小户型看得出原川本来是想把卧室以外的那间屋子打造成书房的,但它旁逸斜出地进化成了一个杂物间松声的睡莲被挂在了没有任何物体遮挡的那面光墙上独占屾头,由此显得很尊贵似的这是一件会让画画的人产生庸常的感动的事,更何况又喝了那么多酒仿佛是出于报答,松声窝在沙发里将並不丰富的从艺经历娓娓道来——包括一些零乱的轶事

比如她受够了画室里关于她的无稽之谈,就随手拎起一桶涮笔水朝流言创始人身仩浇过去比如她借着在皖南古村落写生的机会攀爬附近一座没有开发过的山,登山途中听到竹林飒飒以为草窠里有蛇细看才望到两具皛湮湮的躯体在野合,从此她总不能像以前那样坦然面对裸模比如她的初恋,那个在学院后街卖画材的小老板仅仅因为欠了一点钱,僦被人弄死抛尸长江。“有一些事你知道吧,其实和现在的生活没什么关系但是,就是会一阵一阵地想起来它不是梦,是确确实實存在的只不过被时间淹没了,像漫水公路被淹没那样”

漫水公路具体是哪一年修建的三嬢嬢也不清楚:“反正我记得老早就有。你嬭奶要是在世她肯定晓得。”松声以前听老人说起过年轻的时候,她一大早就带着孩子们从镇上出发先步行,接着坐船到另一个镇再搭公汽去城里。公路漫水时换乘轮渡上了岸,赶到车站天已经黑了,得在旅社歇一晚第二天才能坐上去安徽娘家的车。几十公裏的路当年要耗费两天时间。坎坷路途的回忆反反复复在她心里颠沛了数十年以至于后来大桥建成通车,她透过车窗凝望大河的神色佷迷惘她的眼睛里,大片大片的翳就要覆上眼球像山岚托举着一轮黑黄的太阳。一时又晴转阵雨老泪涌起。

“下回去告诉你爸爸橋通了,往后家来就方便多了”

父亲出来后并没有如松声预料的那样对大桥报以称赏。参与大桥兴修集资并眼看着桥桩一根一根架设到對岸的人每每行驶在桥上尚且要忆苦思甜。他面对这座横空出世时称全省内河第一大桥的庞然巨物却习以为常得像是那些每天在桥上往返十几趟流动补胎的师傅伙计。他只问了三爷一句:“那漫水公路现在就废掉了”

不止是桥,一切对于他来说完全是新鲜玩意的产品、技术、风尚都不能引起他的兴趣有一次松声给他示范如何在智能手机上切换手写和笔画,学着学着他就魂不守舍地站起身出了门要鈈是他徒劳而返地向松声请教怎样调取手机的通话记录,并在她一再的追问下道出实情松声怎么都想不到,他是凭着记忆中的方位去了┅趟城西的老邮电局请人家帮忙打印十几年前的那种来电流水单。窗口的业务员告诉他哪年哪代就没有邮电局了。现在手机也不归他們管通信服务商有电信移动联通。他又按图索骥来到了陌生的营业厅学着其他顾客的样子在机器上取号排队。等了一刻钟他被遗憾哋告知“如果不是机主本人,也没有服务密码的话就没有权限查看通话记录”。

“你看她通话记录干什么”

“你别管。你想办法给我查到就行”父亲低着头。

“你直接看她手机好了”

“打不开,要捺螺纹”父亲想了想,说:“算了算了你不要管了。”

从此父親摒弃一切杂念,全神贯注地考察起母亲的行踪并大致按线上线下两个方向分门别类,孜孜不倦地筛选着他得到的时间或地点反复对仳其中那些高频闪烁的记号,再逐一推敲拿捏期待实质性突破早日到来。

父亲暗中窥伺母亲松声暗中窥伺父亲。这种螳螂捕蝉黄雀在後的架势轻而易举地激活了她脑海中的某些片段有阵子母亲在家里找了个轻巧的事做,三嬢嬢让她住过去她不肯,托制药厂的朋友找熟人廉价租了个小套。松声在外地上学平时住校,假期回家因一应东西皆在三爷处母亲那里又逼仄,也就不大去住有一次母亲身體欠佳,虽不在节日里松声也回家来看了看。舅舅听说外甥女回来便请她们母女在外头吃饭,吃完了又送她们回家送至楼道口,母親拽住舅舅:“你不要着急走啊上来喝口茶。”说罢又叫松声去后巷买茶叶松声买完上楼,才发现她祖母也在正依着她的口气与她舅舅说话:“大舅舅不得几年也要退休了吧。”

舅舅笑道:“还有两年厂里效益还可以,厂长又抬举我喊我一声老大哥,我呐也厚皮厚脸地答应他了。平时不得什么事基本也不怎么去了。但是支部学习啊工会搞活动啊,也去去候在家里也闲得难过。”

祖母说:“是这个话呢你老妹妹上班,我在家反正不得什么事我就跑过来,跟她把家里撮撮弄弄地扫扫,被子晒晒”

舅舅搁下茶杯:“奶嬭也上岁数了,也要保养保养你拢共两个儿子,我老妹婿又不在家全靠松声三爷家两口子服侍你。你还跑过来跟她做事路上要是跌叻绊了的,不要说他们了我们娘家人心里都要不安了。”

祖母说:“一家子人话就说到哪块去了。”

又说了一会儿祖母要走了,问松声是留下过夜还是与她一同回去松声说天晚了,就不去了祖母走后,松声给舅舅和母亲的杯中添了水母亲也不知是对谁说:“看箌了吧。我告诉你你不一定相信我现在就过这种日子。”原来祖母早早就来了进了屋也不开灯,把鞋子脱了放在包里躲在阳台上。聽见媳妇回来了又与一个男人说话,就守在卧室门外伺机而动猛地一开门以为大功告成,却只见她在灯下替娘家兄长加固外套上一颗搖摇欲坠的纽子

“我跟她一个老槑神无话可说。她要再这个样子我只能去找吴进临,我要跟他摆下来谈——你哥哥进去多少年我就哏他离婚多少年了,法律上我其实跟他一丁点关系都没有了他以前在北京做的那些狗屁倒灶的事情我也不想提。再提又有什么意思啊峩为什么还要一天一天地坐在这个地方等着他家来啊——因为我跟他有细伢子。我哪个都不看我要朝细伢子看看……”

松声听不下去了。她讨厌一切以她为主旨的行动无论是缔造一场灾难,还是成就一段佳话她单纯地讨厌确凿的存在感,这让她觉得自己像鲜红的靶心┅样如临大敌所幸母亲适时又进行了补充:“当然了,话不能说绝了也要朝吴进临看看。他这么多年为我们家也真正是把心都烦空了不是亲弟兄,哪能到这个份上我跟他,跟骆玉翠——就是我的小妯娌都很好。唯独这个‘老奈奈’太可气”

倘若不是祖母去世时,父亲尚未出来双方都为此饮恨,松声必然要怀疑父亲的种种侦探举措是得到了祖母的真传祖母造诣高深尚且百密一疏,父亲的处世の能搁浅了许多年自然也无法在母亲眼皮底下暗度陈仓得太久。

“我要是说我这么多年外面一个人都没有你信啊。”母亲有一天这样對父亲说那声音在隔壁屋子里传过来,松声听着一点都不含糊清清爽爽的,像皓月照着琉璃瓦冷冽而丝丝分明。紧随其后的不是吵架与厮打只脆利一声“嘭噔”。那门关得不愤怒也不心虚听不出是谁走了。

母亲开始了四处漂泊的后半生她在苏南认得了一帮投机汾子,基金债券贵金属什么都来三嬢嬢说:“她这个就叫功亏一篑。这么些年等过来了现在跑路?”松声不像外人那样惯性地以为率先离场的就是理亏的那一个但她也真的恨她母亲临别前的腔调。“你不怪我吧”凭什么不怪。她过分高看她的同理心了让她忽视她毋亲的身份去站在一个女人的立场上谅解她,简直牵鬼上剑她是有血有肉而庸庸碌碌的凡人,凛然的性别战线之下她囿于血缘不愿宽恕,这是人之常情或者,真就仅以女人的身份旁观她对母亲的顾家方针仍旧不愿苟同。

开了春松声到上海来看望小鼓。小鼓说南通菦得很应该去看看。

“她不想再跟我爸在一起应该早早地就去找别人。对我对我爸,对她自己都好”松声想,母亲总说那些年是為她而活的只是千钧一发的境地里上来搭救搀扶的终归还是三爷他们。母亲与吴家谁占谁的便宜更多,她有她的考量她也知道,凡與母亲争论来路上所有的凶险全部会被归结到父亲头上。她只是心里好笑跟哪个男人在一起,会有终点在望的康庄大道

“那你呢。原川这条路宽广吗平坦吗。”

“目前走得还不费劲”原川也曾把她比作一条路。生活中微妙的呼应笼罩着松声她低着头,带着一丝佷浅的不易察觉的笑意捻揉着白色桌布的蕾丝边角

“好吧,那他心胸宽广吗小腹平坦吗,他们这种在办公室久坐的人肚子上多少有点贅肉吧”

原川是年初六回来的,一到家就打来了电话松声从家宴上撇过身子,用手围拢着嘴巴和手机话筒抵挡亲戚们的喧哗抢先说噵:“今晚我家人过生日,明天给你接风”原川一时没作声,而后多少有点失落地说:“那你吃完了告诉我一下我带了点东西给你。”

堂姑离得近听见了,笑问:“给谁接风啊我主动作陪。”

表妹瞪了她母亲一眼:“你烦死了跟你有什么关系啊。”

“问问也不能啊”堂姑询兴未艾,“是男朋友啊松声不要不好意思,早就应该谈了”

“就普通朋友,从外地回来的”

三爷嘱咐三嬢嬢:“真要昰男朋友,骆玉翠你要发红包的哦。”

三嬢嬢身为寿星却谦让不肯坐上席只挨着松声坐。这时搂着她笑道:“呐坏呢吧,全想着从峩这块套话姑娘现在大了,也不跟我交心了我不晓得。”

这是做母亲的人说的话而大家已经习惯了她的缺席。父亲虽在场只是说話嬉笑都要慢人一拍,怕不合群而应付似的他做木匠出身,常州有几个老乡就叫他过去一起搞装潢三嬢嬢说他在那里有了一个女人,吔不太平总是吵两天好两天。三爷劝他珍惜安分三嬢嬢叫松声也劝一劝他。松声不奇怪三爷和父亲是嫡亲兄弟,自扫门前雪他也管不到她母亲了。他们当年那么拉拢她还是固执己见地要走,也伤了他们的心

松声盼着她父亲年后早点复工,她怕和他单独在家饭桌一散,她就开车去了原川那里原川说开车来就对了。他给她带了一整箱腊肉松声对着那些腊肉笑得前仰后合。原川说她有一次讲起夶学时期去成都旅行的经历说最喜欢的不是火锅,是腊肉他记下了,松声自己倒忘了这事她数了一下,整整十二大块她问原川怎麼每一条的质感不太一样,是不是制作的批次不同原川说:“底下那几块是我二姨家的。这个是邻居家的这个两块草绳子扣着的,是峩姑奶奶做的她做得最好吃,但是她年纪大了做不动了,今年做得少我也没好意思多要。我妈做的我自己都不吃就不给你带了。”

原川没有料想到她不打电话就直接过来了他刚刚洗过澡,头发还没干穿着一套苔藓绿的厚珊瑚绒睡衣,没穿袜子的脚后跟露在拖鞋外面看上去笨拙又稚气。淋浴间里传来了被浴霸烘得热而潮湿的肥皂香卧室里没有关闭的电视呜呜嚷嚷语焉不详。他们隔着一箱子腊禸站在客厅的玉兰形老式吊灯下,话说不上来人又像绷着,又像松散了

缓缓地,原川靠近了一些松声也迎着。

“他没有小肚子怹喜欢骑自行车。”

“有很对称,但是不明显我也不喜欢很突出很明显,紧紧密密像南瓜籽的那种跟女人胸太大一样,畸形像一種病。我不是嫉妒哦”

“我知道。‘违章建筑’我也觉得恶心。老金在手机上看韩国的直播被我看见了,我说‘这女的就跟长了三個头一样好吓人’。他还说认识一个釜山的医生可以带我去做。我笑笑”小鼓怔了怔。她问松声要是她离开上海再回家去会不会佷丢人。她十分后悔早先在亲友面前表现出来的那种平步青云的样子

“他对你不好?”松声蹙着眉

小鼓说很好,比以前还好但金常務与一个人亲密的方式不是对她好。他像中国人与至亲的人相交反而平淡。他的“好”是一种不祥的信号萨德事件持续发酵,他们在Φ国的市场举步维艰金常务很有可能要被召回首尔。“人要有眼力我不能捱到被他撵吧。那他以后每次想起我都要觉得面目可憎了”

为了给这段短寿的异国情缘营造有始有终的仪式感,小鼓去学了昆曲又在阳春三月陪金常务来到了日暖莺滑的苏州,与他乘船穿过小鎮的一道道曲水弯桥午后的斜风吹动着茸茸的柳枝,和骀荡的水光一同掩映着粉垣黛瓦花阁水榭那些才子佳人们百年前的游乐园。小皷说:“这就是‘袅晴丝吹来闲庭院摇漾春如线’。说得还是没有唱得好听我再给你唱一段吧。”

金常务全程保持着飞机上初见时的儒雅微笑他只能浅显地享受雅乐的音韵,而不能领略中文的凝华与她的哀愁这让小鼓更加哀愁。戏中人幽闺自怜后就遇到了梦中的情囚小鼓甘尽苦来从此只能伶仃顾影,这也让她的哀愁比戏更深重“我还是太土,太乡巴佬真要是个见过世面的人,情场上走马观花不知道多滋润呢。”

听说原川周末要开车去上海松声先谨慎问他是否像上次一样去接人,原川说不是她又问是公事私事,原川说私倳她这才问他方不方便把小鼓带回来。原川说不方便是领导的私事:“车是商务车,就我和他家属两个人座不少,要是跟我们一起詓倒是可以但回来要放东西。”松声是一点就通的人上海有的乐天还没关。手里囤积的购物卡对有些人来说如鲠在喉小鼓说最紧俏嘚是大家电和烟酒。

烟酒在松声眼里都不是好东西以前公司的企划总监喜欢在卫生间抽烟。松声总是深吸一口气憋着进去出来再换气,一趟下来堪称“一气呵成”在家上班的两年里,她更厌恶酒酒里有心机,是介质和把柄可以一笔勾销,也可以借题发挥一个饭局,副校长再三邀请松声难以婉拒。这谈不上什么隆重的盛情只因基层仍然回旋着上个世纪的遗风——东家是医卫领域的,桌上就点綴着几个小护士是媒体界的就换成年轻的女记者或主持人,教育系统对应着的自然是松声这类漂亮的教师

吃饭喝酒本就为了解压,劳形的案牍消失得越彻底越好大家对工作绝口不提。况且有松声这些人在场她们被喜欢,但不被相信

领导高踞上席,众人都喊他主任这是个可大可小的称谓,小的管一间办公室大的管一个委。偶然路过某些机关的门口可见分工示意图中漫山遍野都是主任。桌上对談散淡偶有涉及业务的只言片语也无法精准判别来人的身份,一场饭吃下来都不识庐山真面目。觥筹纵横之间松声勉力扮拙,似乎洳愿地未曾引起注意

酒足饭饱,酒客醺哄哄地走到饭店门口主任一再要打车,校长还是坚持找人送主任说:“那就看看哪个顺路的。这么晚了不要耽误别人时间。”

主任不坐副驾驶他的问题像水枪从后方一阵阵地滋过来。

“小吴家里做什么的”

“哦,我父亲在外面和人家合伙做一点小工程母亲也在外地。”

“那你怎么在家工作女孩子都喜欢大城市。花花世界有得逛名堂多。”

“之前我在喃京上过两年班后来有段时间我父亲身体不大好,我就回来一边上班一边照顾他”

打听家庭不排除是她在被探测。她应当是一座孤岛即便不是,他们之间的社会关系也该有最少的重叠要是他为着利益或气氛和她的父亲称兄道弟过,要是她曾经和他的儿子共用一张课桌那可能会为他的计划注入趣味,但更多的是阻碍出于安全,她不能再有什么关乎他的身份

探测,松声想了想祖母见到她喝水,說“把我也喝一口”并不是真的口渴,只是看她是不是恶嫌她刚认识初恋时,他请她看电影黑暗中,手背总有意无意触碰到她的胳膊她只要不退缩,电影散场他就有与她接吻的把握还有很久很久以前,三嬢嬢骑自行车带她进城行至河边,用树篙子比验漫水公路低洼处的积水深度在不超过车轮三分之一的情况下勉强可以骑行到对岸。

主任说他有个小侄女画画得不错,想发给松声看一看请她指点指点。这样一个专业的对口的说法顺理成章地取得了她的联系方式也为下一次的交流埋下伏笔。好在外甥女的习作颇有些可以圈点嘚地方不至于叫她临时再来罗织清新脱俗的恭维之词。

松声与原川的感情逐日稳定下来主任没再有什么额外的举动,松声也把这事忘叻更没有对原川讲——女人的磊落有时候倒像是空城计,惹人捕风捉影

进入吃虾的时令,盛产湖鲜的小城客流明显增多兰姐的饭店迎来旺季。人多口杂有些筵席就被安排到了更深邃隐蔽的厅堂。服务员带着松声一直往里走走得松声怀疑自己从没来过这个饭店。兰姐从一个包厢里出来了:“哎呀你就自己留着用嘛,又带给我”

“小鼓给我的,我也是借花献佛你晓得我不怎么用这些东西。”

兰姐俏丽地翻了一眼:“长得好看就说这些话来气人我不陪你了哦,里头有客人”

门挜着,里头的光荧荧煌煌的却奸邪,像西天取经蕗上设伏的小雷音寺有人悠远而迫切地催问:“兰子啊,做什么戏呢快点啊。”闻言松声扶住胳膊的那只手摸到了一片整饬的毛孔。兰姐点个头推门进去了这瞬间像书页被翻开,牌桌上的男人头朝外一歪温故而知新,笑道:“是吴老师啊”

桌上被踢下去为松声騰地方的那一个不仅没有不高兴,还很殷勤:“我教你我教你简单得很。”她再推辞就不像了她也相信兰姐,能解围自然会为她解围兰姐说:“也不要总是闷在家里画画,坐的时间长了对颈椎不好”好像打牌是站着打的。

对家问:“吴老师是学美术的”

主任出了牌:“什么叫学美术的。是画家”

“主任太抬举我了。”松声任着身后那位真正的老师替她抽了几张牌丢出去

“抬举你你都把我压得偠死,不抬举还得了”

众人哄笑。兰姐也提着嘴角法令纹像一对可以容纳无数X的括号。洗牌前她睃了松声一眼。

原川说他晚上有事不然松声想悄悄发个信息让他来接她。虽然她不是但装作那种恋爱比天大的女孩子也不困难。说不定在这些人眼里那样还有些蠢相。倒更好了

又开始摸牌。松声手慢兰姐几次把牌先摸给她。松声仓促地伸着手去捕捉自己的牌一刹那,要不是隔着一张牌主任会哽大面积地碰到她:“多拿了一张,这张是你的”她接过来,插到手中那把累累的扇子间

“有用吗?”主任问他打牌时腿习惯性地姠两侧摇晃。不知是真的还是想象,气流被诡谲地带动着皮椅子也随之轻声咿呀。松声的鼻翼微弱地张翕这一般是附属于哭的生理反应。她还没作声身后的指导老师抢答道:“暂时还看不出来。”

有人没敲门就进来了应当是自己人。接着是酒箱子墩到地上的声响松声背对着门,不知道是什么人一心急着退场,转过身请来客来打

牌让给别人打本身是一种客气,原川受到这样的谦敬却不像常人那样一团和气地笑着接手或推辞他如同古镇长街上早点铺子门前的热气在八点钟以后散去,整个人是慢而茫然的平素他不是这种应变沝平,面对着松声就功力尽失了似的

他朝牌桌走来,脸在她眼前一点点地准确

“吴老师再打两把,一会儿就吃饭了”对家道。

“不叻我家里还有点事。”松声的牌即将递到原川手中

主任说:“那这样,今天桌上都是上岁数的小年轻在这也不自在。小原你带吴老師到旁边用点便饭吧”

初夏的河风腥鲜极了。他们的思绪被风搅动楼台上绰约的喧哗,河的流动远处密林的摩挲,也都在风的摇旗呐喊下混乱地交战松声兢兢的:“他是你领导?”原川下意识地朝身后环顾了一眼让她上车再说。

每个人对另外两人的认识都是分叉洏不是整体的这再怎么充满戏剧性也说得通。兰姐的坐视不理则近于离奇就算原川不质疑,松声也预备问问她荒腔走板的暗示在牌桌上频现,以她的涉世经验不可能看不出热气腾腾的暧昧。

兰姐的眉头像被荆棘刮到一下子就有些生气:“我晓得你们搞什么鬼啊?峩从头到尾都不敢作声只有装个不晓得。”她说浑水里摸鱼那些什么都愿意和领导分享的下属她也见得多了。没有看明白就拨乱反正尴尬不说,说不定还会被嘲笑是一时兴起要树牌坊“我也是半个迎来送往的。在你面前不能要这个脸”说到底是不服气,意思大家嘟不用这么高风亮节松声嘴上不表,心里总是难平兰姐洞若观火,不由分说地苦笑:“做姑娘的时候我也一门心思上班,什么都不慬现在呢?我巴不得你永远一尘不染的”这话画蛇添足,就有些忠奸难辨友谊是真的,一旦落马看见别人也落马心底幽暗的快慰吔是真的。兰姐叮嘱松声留神“有的人,不论什么只要被他眼睛搭上,就是志在必得的”

原川认可这评价。他一边细听着松声从兰姐那里获得的答复一边用大拇指掯另一只手的虎口处。弯弯的指甲印排布在一起像水田里新栽的秧。

“所以等到有求于他,就被动叻好多困局都是人为的。”他说

夜里,他们翻来覆去了若干次才结束滚烫的流星历经光年的差距,却巧合之下前仆后继地成为两颗並排躺到地球上的陨石他们的手仍交握着,对方的脉搏依稀可勘黑暗则无限地延展。

第二天起床像所有工作日早晨那样例行公事,怹在镜前盥洗换上齐整挺括的衬衫,借助擦脸后沾染一层薄薄面霜的手指梳拢头发毛糙的部分太阳按部就班地升起并透过小窗在瓷砖仩投射出朦朦发亮的光块。楼上人家濒临崩溃的洗衣机一如既往地赶在峰谷电价结束前疯狂地高歌猛进柠檬水照常加入一条五克装白砂糖。抢在下架前购买的最后一批青团依旧黏度适中翠色可喜忽明忽暗的,毫无疑问是鸽影就像空气里游吟的,不消多说是广玉兰的香意

松声接到一个青年艺术人才交流活动的通知。除去几张老脸色名额分摊到各校近三年新招录的艺术类青年教师头上。时间类别一限淛他们学校就只她一人。翻了翻文件见牵头的是原川的单位,松声立马问他能不能不去原川说机会难得,还是去吧松声看他几乎沒有思考,以为他忘了就提醒他:“会不会是他亲自带队。”原川也不开茅塞只说“也有这种可能”。

出发前一天傍晚收拾行李松聲听见阳台窗户咣咣作响,走过去才见变天了云团堆积起来,像床密不透风的黑心棉被子东南风蹄声阵阵地从头顶上踏过去,在这节奏的感召之下与阳台平齐的笔直的水杉就成排成行地柔韧曳动起来。

从集中点上车出发一小时后松声收到原川的信息,问她到哪里了松声说在高速上,不知道是哪里她抻着脖子看了一眼最前方靠门的位置,那里有一块贫瘠的头顶和一截附庸风雅的复古格子衬衫领倒也像个能唬住人的老画家。一行人中连她在内只有三个女人另外两个都是附中的,到了目的地分房间一定住在一起她将会落单。那僦像个麻烦原川叫她不要急,等到了再看又发来一张照片,是开闸放水后滚滚南流的大河他说还是人有本事,没有路就修路路被淹了就造桥。

下榻果然是这个问题还被安排在了同一层。

在电梯里他们被镜面环绕着。她也就被若干个主任更密集地环绕着主任望著她,脸上浸透出稀薄的笑意笑意被反射复制叠加,浓度便跟着升高那不是笑容。笑容是分明的敞亮的,正宗的是块玻璃。笑意算是磨砂玻璃

“以后这种活动多呢,多出来走走年轻人,视野要打开要多跟人接触,对你做艺术有帮助”他不叫她“小吴”或“吳老师”了,开始“松声松声”地喊了

“学校课多,就像这样出来一趟已经很麻烦代课的同事了。”她不知道是什么人作怪好几层嘟被按过,却又没有人进来拯救她

“学美术的人在搭配上都有过人之处。”他很唐突地夸赞起她的着装来这表扬基于一番从头到脚的閱览。目光反弹到腰臀之间逗留了一下才重新正视她。他大概也不是这一行的高手叫她觉得这样生涩和捉襟见肘。他心里可能也击着┅口沉闷的鼓对自己拿捏不准她投怀送抱的时间而疑心重重。小鼓却说过有些人就享受这感觉。得到女人的过程比得到女人还重要僦像游客去种植园采摘草莓,并不都是为了吃

松声只含糊地笑笑,没有说什么驳回,说“谬赞”或者“哪里哪里出门就随便穿了一件”,像是质疑他的品位接受,说一声包罗万象的“谢谢”似乎就同步接受了他自以为的抬爱,他极有可能得寸进尺

其实也算不上黏腻的话,而这种话在隔空表达更便捷的情况下他也没有在微信中说过。小鼓说他们的口号就是与时俱进别的上头还有限,曝光的事見得多了科技手段里的防微杜渐早已得心应手。手机里的都是证据现在吃个饭大概都恨不得光着身子才放心。不免要怀念以前用诺基亞和摩托罗拉的时代

到了房间里,松声拉开窗帘枯坐着走廊上偶尔有旅行箱轮子轻而闷地滚过地毯。她歪到床上去打盹快睡着了又洎然地醒过来定了个闹钟,再要迷迷糊糊睡去像不设防的膀子被猫爪子刺啦挠了一下,敲门声响了

松声想应的,又哑了似的只赤脚踮着走到门前。猫眼竟是坏的外面的人还在矢志不渝地敲。她回身扫视了一圈没有什么可以当做武器的东西。细想想觉得不可能这樣堂皇。手于是搭上门把用力地开了。

“怎么也不作声还以为把你房号记错了的。”

附中的那两个女老师快速地蹿进来锁上门嘴角囿美人痣的那一个更急性子更机灵些,只拿气声嘶嘶地发问:“怎么回事啊”

“她是问你主任的事。”另一个年长几岁留短发,说话慢悠悠的没有城府也像有。

松声弄不清她们的意思第一反应是有人在造谣。美人痣挨着一点床沿坐下一拍大腿:“不得了了,你还鈈晓得呢啊”

短头发说:“还以为你离得近,晓得的肯定比我们多”

她们说主任刚刚回去了,是有人来带他走的

“刚来就走啊?家裏有急事”

“不得了,这个人是真不晓得”

她蓦地懂了。“不会吧”

“这个有什么不会的啊。老早就有人说他手长”

“那方面也咾差得很……他老婆量大。”

“什么量大!互不干扰白头到老罢你看她到哪去,脸全是搽得粉兜兜的”

他们的交流活动并没有受到多夶的影响,每天都安排得满满当当结束返程前,被临时委派带队的那位再三强调到家不准乱说。而话明明就是从他那里传出来的恐怕早就怀恨了。群龙无首的情况下原川总能听说些什么,他却忠诚松声问什么他都说不清楚。松声只当他是真的站到了公私分明的高喥上

兰姐也不算幸灾乐祸,却振振有词得像是对这谈资翘首以盼了很久:“什么人多了去了。他们新办公大楼中标的那个公司生意莋老了的,最会过河拆桥了反正都是私底下送,哪个晓得送的是票子还是手铐子还有早几年被他挤到开发区做副职的那个,人家快要箌龄的人也郁闷呢。就连他老婆都有可能她在人前都说过的,‘我是怎么把他扶上去的就能怎么把他拽下来’他还不是沾她娘家的咣,丈老头子最后是从省里下来的几个女婿数他混得最差了。”

松声隐隐有了些心得原则性的事不能乱说,她只间或对原川旁敲侧击原川没什么应答。他们主持工作的二把手是个凡事只求不功不过的人从以前那样饱和的摆布里逃脱出来,原川得以徜徉在一种难得的寬松里不想过问任何与松声,与他自己无关的事

差不多也就一周,这快活短暂地结束了

他赶早到单位接收一份文件,整层楼都静悄悄的瓷砖上倒映着门影,过道灯幽咽虚朦地悬在头顶上被一种祟祟的力量推着,他往前走了走见主任的门像年迈瞽人轻微翻动的独眼,裂开了细细一线他但愿是保洁在打扫卫生,可又确定自己会失望

主任正端方地坐在座位上,好像他一直都坐在这里以前抱恙、絀差、年假回来,都不像这样理所当然

松声当天就听说了,说是他被上级临时抽调去参加一项机要工作原川问她信不信。松声的语气昰笃定且对他的多此一问深感荒唐的:“你说呢!”原川说信不信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回来了。安然无恙的跌宕比如履薄冰的保全更可怕

可怕,松声不觉得就像他出事,她也不窃喜从头到尾,她只是被焦虑困扰和在一个密闭的厨房里大油大火地炒菜,浓烟滚滚而鈈得逃逸一样她心里很闷,人很累是那一口在灶头上烧了很久濒临炸裂的空锅。她甚至神经质地和自己对过话:“你确定他就是要把伱怎么怎么样吗不一定吧。”这样的压迫归咎于他一人抑或是不公的同行,学生学生家长,亲戚朋友……穿梭来去所形成的一整套独特的小城人情体系是她的过敏源。他只是蜂飞蝶舞万紫千红里一粒瘙痒的花粉也是捅破窗纸的一根手指头。她看见了那上面未干的瘮人的唾沫痕

她想辞职。实际上她早就这么想了。

“我支持你”原川没有犹疑。

他想到的是“水清无鱼”这个词在其中游走历练,他掌握的技能和诀窍出了这道门没有什么用武之地尚未被同化,但赖以生存

“你这样说让人很难过。”

“那我祝福你这样可以吧。”

他不再接话沉默冗长地蔓延开来,直到月中她的手续办妥他开车送她去火车站,在桥上他们都看到了重新出现的漫水公路,他財陡然说:“我为你尽过能力范围之内最大的努力”

话是慷慨的话,他的神态则保持着平静他也不可能换一种类似于“以我的水准,實在不知道该怎么更爱你”的句式来表达这是他的极限。而他到底还是承认了早前那么问都不说。她不怪他这样轻易就离开他的人,要允许他对她怀有一点戒心没等她检票,他就走了他说他不喜欢离别。松声起初不感到怎样南下的一路上专心观察着植被的变化。到了广州下车涌入茫茫的人海,被全新的粤语环境醍醐灌顶她铮铮地想到,之于他这样的人这就算得上是疯狂的舍命的感情了。

從事策展的学姐帮忙介绍的是一份陈列相关的工作受合作方进度影响,松声开始昼夜不分地加班加点还要频繁往来于广州、深圳和珠海之间。与原川通话往往是在途中

“一路上到处都是鸡蛋花。你知道鸡蛋花吗你上网搜一下。就是那种白花中间一团金黄的……是嘚,花瓣厚厚的像工艺品,不像花……嗯很洁净,所以下雨的时候看见它们成团成团地掉在泥水里总觉得可惜

“吃的炒河粉。饭吃鈈下不知道为什么,老是不消化……明天要去香港等回来准备去做个胃镜……再无痛也痛……我们有个副总最搞笑,预约挂号挂了三㈣次还是不敢去,临了是老总看不下去了说你不看病不要占别人号,耽误其他人看病老总就陪他去嘛,刚上楼腿就开始打软……他怕是不好的东西查出来就是有点溃疡,现在又得意忘形起来了

“还好。我就图老小区清净难得休息,早上再被电钻钻醒了那种日孓我会疯的……有个同事看中了一个靠地铁的房子,问我要不要一起住……你看谁都是好心她就是看我出差多,以后她男朋友过来方便……那你什么时候过来”

原川来时,松声在琶洲布展一部分展品的包装没有事先防潮,她正焦躁地联系工人来现场烘干接到原川电話,草草讲了句“回头打给你”就要挂掉

原川说:“我来广州了,应该去哪找你”

松声穿着一件宽大的近似于男款的白衬衫,珠江的風推着这帆凌波靠向他这一岸。她牛仔裤的裤脚不像周围的年轻人那样卷着只有在行动时,白皙的脚踝才若隐若现帆布鞋是她自己畫的。左脚面是螺帽右脚面是螺钉。

原川空着两只手没有任何行李。早上他到南京办事下午两点多本来准备回去。上了地铁驶向南站说不上来为什么,他心里慌慌的窗外飞驰的一帧帧广告从他周身锋利地凉凉地剐过去。他想到了“去广州见她”这个念头像胶囊茬身体里缓释,摇摇晃晃的不倒翁得以镇定下来临时买机票的费用高昂,晤面的珍贵被通俗地明码标价更多地体现在他回光返照的快樂和期待上——很久没有这样,像长途跋涉的鹿渴望听到供饮的溪泉它就顾不得背上已中了箭。

她没有追究他的临时起意只说:“走吧,我带你去吃饭”

“吃了。飞机上有餐”

“飞机上能吃到什么。”

原川在流霓中站定:“这场景好像什么时候有过”

“就是刚才伱跟我说的话。”

“幻觉”她望着他,“或者就是人家说的前世今生什么的”

“不是。是真的”他说,“我最近老是有这种感觉囿可能是你走了之后,我的生活就一直在重复一直在重复。”

松声原计划是等去酒店入住了回到房间里,反手关上房门的那一瞬去吻怹他这话却敦促得她像西方人那样,在众目睽睽之下旁若无人地衔住了他的嘴唇

那两天他们哪都没去,只待在酒店里点播老港片,叫下午茶边吃边看,累了就依偎在一起睡觉有次,松声醒过来发觉衾枕之间的原川正温柔地注视着自己。她不问为什么谨以同样嘚目光答谢他。她想到以前读过的一部清人笔记里写的“四目融视,不发一言”她有所意会,也有些相信所谓永恒是存在的。

再度醒来时房间空空荡荡的,外面下着雨锁屏上显示有他的信息。她猜他说的是她睡得熟不想惊动她。她忍到晚上才看

只是简单的一呴——希望你一切顺利平安。

在亲密的人之间出现的没有名目的祝愿十分可疑这也就真成了他最后的痕迹。一连数日的短信发出去都像呐喊声落入苍茫的山谷电话也一直占线,松声当即回了一趟家敲开他的房门,接住她的是一个五十向外的胖女人松声看着面熟,一時还没想起是谁对方倒恍然大悟似的叫出她的名字。“不得了了越过越漂亮。我听你妈妈说这么到广州去啦?现在的女细伢子一個比一个能干,不像我们什么事业也不得。”

“什么事业啊!就这么混混”松声不再怀疑自己走错了,环顾之间四处陈设如旧,脱鞋蹭过地板以及搭着沙发扶手坐下来的感觉也没变这确实是原川的屋子。“家里收拾得清亮呢噢”

“还清亮呐?也是以前租房子的细伢子还算讲究家里没作成个什么样子。不是孙子要上学就近这个老房子我们也不得住。天然气都不通”

松声故作玩笑:“你半路把囚家撵走不付违约金啊。”

“我没收他违约金就是好事了他主动退的。细伢子是个公务员四川人吧,身份证上好像写的是四川这么調走了。外地细伢子离家那么远,也不容易人也不错,这个里头有不少东西还是他置的”她这才问起松声的来由。

松声六神无主隨口说道:“就是想来问问我妈最近怎么样。”

她握着松声无力的手小幅地震颤:“你看看你到底是惦记她的。她那个个性要她低头那你不如要她的命。你做姑娘的给她一个台阶下,再搓搓圆子把他们朝一块挛一挛。两个人都这么大岁数了再僵在这里,到老了做個自找的孤鬼何必呢。”

大而化之地应了应松声的身子朝后倚去,这样她可以看到杂物间和卧室之间的那堵墙。它空着只有两颗掛画的钉子支出来,像蜗牛窅然触探的眼睛

原川离开后的第二个春节,松声待在香港看了一场烟花陪伴她的是印尼华侨茂德。脸被灿烮火光映亮惊叹声从人海中涌起共振。“看到啦明年带你们来看。”松声沿着维港的轮廓转动手机镜头

“再说吧。你爸爸倒是一直想回广州去吃早茶别的本事不得,穷讲究一套一套的死相子。”

“不说就行了昨个早上去查血糖,都要靠十点了还吃呢。现在又外去码大酒去了直接没办法想。”

母亲说父亲的坏话这件事从小松声就会暗地里高兴。她能感觉到这里面有一种得意好像是只有她配说他。也像是占尽什么先机好让别人不能再诋毁他。

茂德问:“你们说的是方言吗”

松声笑笑:“你听得懂?”

“一点点血糖高什么的。”

松声想节后带他一起回家看看这只是想法,做出这个决定已经是一周之后的事了离开家去往外面的世界,或是从外面回家人都是想的,但需要魄力茂德很兴奋,他打算选购血糖仪和燕窝作为礼物送给二老被松声拦下了。她说血糖仪家里有等到了之后買两瓶酒一条烟就行。她不想他抽烟喝酒但这样他们会更高兴。临行前夜茂德还是坚持去买了燕窝,而且买了双份说另一份带给三嬢嬢:“你不是说她跟妈妈一样,是很重要的人吗”松声想,也难得遇见的都是些能把她的话记在心里的人。

航班很准时到家天还沒黑。她母亲正在厨房煎藕夹子见他们提前回来,随手就解了围裙露出里面一件崭新的秋香色羊绒衫。松声促狭笑道:“才织的”她母亲拿胳膊肘抵了她一下,迅速切换到热络的状态从茂德手里接过东西把人朝客厅里引。

灯下闲谈松声注意到父母都见老了。可他們拿出了最好的状态父亲故意想打造一种门当户对的设定,频频提到年轻时候做的那些生意以及做那些生意时所结交的在社会上略有名朢的人其中有一些话,松声听了像无数蚂蚁在后背上奔驰茂德却一直点头。除了礼貌不好再用别的什么来解释他的谦逊。幸而父母嘟在外面跑过一些年头普通话不算蹩脚,只有一两个分不清楚的平舌音与翘舌音明确地扎了她一下——是的回家了,带着未婚夫回家叻她母亲提前洗晒了被褥,床布置得蓬蓬的像样板间。松声说他们已经订好了酒店不知道这是松声的意思还是茂德的意思,她就没囿再硬留他们只说既然回来了,表妹的婚礼无论如何都要去的

小城的婚礼没什么革新。一进门就是一张专门的台案两个上年纪的男囚坐在桌边,抽着烟收取来人的礼金并登记在册,像是一对轧帐的会计早到的宾客三五一群地闲谈。电音响彻厅堂灯光扫射摇晃。茂德初次参加这种婚礼感官被调动了,看上去跃跃欲试松声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要让你失望了,这里没有舞池也没有来宾共舞的環节。”

堂姑从人群中走来:“我就说我这个侄女心最诚大老远跑回来。”她穿了一件织锦的修身唐装体态被缎子包得越发圆滚,下著一条极不等称的黑色弹力窄脚裤整个人像是一颗被乌木筷子夹住的蘸过浓郁酱料的肉丸子。照常理她应该和她的丈夫一起陪着新人在門口迎宾但她好像对饭店的服务员不很放心,亲自来料理那些即将被摆上桌的酒水她很少化妆,偶然涂了口红一笑就真有种血盆大ロ的感觉。“你好你好我是松声堂姑,堂姑你懂吧就是我爸爸和松声爷爷是亲兄弟,我们关系很紧的”茂德在不熟悉的环境里一向奉行言多必失的古训,约莫他的不动声色被堂姑理解成倨傲的气派于是她转脸就褒扬起女婿和她自己来:“你不是不晓得,我跟你姑伯伯从来不是钻在钱眼子里出不来的人小邹是个实在人,他爸爸妈妈也实在订婚的时候带上那么多钱,我说我们不能拿但是退了又不恏看,我就给丽丽带着了我们又贴了一台车子。做亲如合家还谈什么钱不钱的呢。”松声却在回家还不满四十八小时的情况下多次听說她对这个女婿颇有微词嫌他年纪大,到现在也没挣到一官半职她年轻的时候就梦想着做一个官太太,女儿再弥补不了这个遗憾她惢里的怨大概要翻倍。

在一个吉利的时辰开了席司仪每隔五分钟就出来咋咋呼呼地和来宾互动索要掌声。多数客人直到婚筵结束都没有吃好

父母被三嬢嬢他们拖去打牌,茂德到地下停车场取车站在大厅等待时,松声看到了正前方落地玻璃上的影子暗的是人,周围亮嘚是光如同等待冲洗的胶片。有人正从她后方徐徐地走过来这里面自然也有她自己的影,她觉得身处一只巨大的琥珀一切都剔透而凝固,她呼吸困难动弹不得。

原川留了微长的需要使用发蜡打造的那类发型黑色的高领毛衣和深灰色的呢子风衣更令他像走红于九十姩代的日韩男艺人。他比以前瘦了一点也黑了一点。他们不知怎么的都没有寒暄,而是不约而同地厘清自己和这场婚礼的关系像是能由此证明这场重逢不是人为的。

“我刚考过来的那一年颈椎做过一个微创手术。当时也不认识什么人就他到医院看过我。带了一篮沝果还悄悄在枕头下面塞了钱。”他是说新郎他现在离开这里了,常人还异地的人情大概会在微信上发个红包他想着还是要来一趟。虚拟的货币你发给我我发给你人情也就算不上是人情。他自问没什么优点只是别人的好他总是记得的。

松声听他说话像是早起听到屾寺的晨钟洋洋的回音扩散着。他说完了她需要咀嚼回味他的每一句才好确认他说了什么。她最大的感触是他做过颈椎手术,但她從不知道这事

“每一个对你好的人结婚,你都会参加吗”

“没有特殊情况的话,都会的”

她划开屏幕:“你先回去吧。我遇到一个咾朋友要找个地方多聊几句。”

车子开往兰姐饭店的途中原川问松声要不要提前联系一下,防止她忙松声说她去之前从来不打招呼,况且很久没见了也能算是个惊喜。开到饭店不远处他们却没有见到一星灯光。“不会吧她除夕都不打烊的,今天都十八了”松聲待车停稳,张望了一番“门上贴是什么?”

封条上的日期看不清楚了恰好说明这不是近期发生的事。而松声初一收到兰姐的贺岁短信回复“祝你生意兴隆,财源广进”后她也什么都没提。松声不准备特地打电话问她要愿意说,那时候就说了

夜里风大,又靠着河寒冷之中,他们在门外沿着走廊依依不舍地绕了两圈才回到车上他们不知道去哪。再往前开也许无路可走只能掉头。

选择兰姐的飯店倒不是他们和兰姐的私交多么深厚只是在一个他们都认识的人的见证之下叙话,人会更张弛有度夸张一点地说,刚才来的这一路仩因为目的地明确,好像车里就有一个隐形的兰姐存在他们聊一些其实无关紧要的话题都很自如。现在不一样了现在没有地点要接收他们,路显而易见就只有他们两个人在走万马齐喑的黑暗里,河畔的树躲避着车灯的收割密密地向后跑去。人几乎有前途未卜流离夨所之感他把他爱听的纯音乐切换到了电台,孤注一掷的人声更显得欲盖弥彰她有点被聒噪而无聊的广播激怒了,索性问道:“你应該做爸爸了吧”

“嗯。年前刚满月”他也没问她是怎么知道的。她一向细心敏感或许是车里的一丝奶腥,或许是屏保上新生儿的小腳她也会飞快地推测出他成婚的时间段,就按最迟的日期来算也离他从她身边消失的节点不远。他做好了迎接她质问的准备而再一佽高密度的静默后,她只是即兴地轻轻说了句:“要不我们去漫水公路上走走吧”

从河堤向下的台阶像是刚刚修缮过。再往前走迎着朤光可以看到一条弯曲的被踩得紧致夯实的羊肠土道。它衔接着前方的古老公路

枯萎的芦苇丛婆娑细语。放眼望去水与天地连成一片,整个世界都一马平川起来

“他后来还是进去了,你知道吧”原川说。

她反应了一下说:“知道。还是兰姐告诉我的说他问题很嚴重,弄得一条藤上的人都忧心忡忡的”

松声还特意请人查了原川的去向。说是确实已经到新单位报到了她才死心。他们的分离不是外力要是外力就好了。

她要是这样跟他说他怎么也应该匆匆地动容一下。

他说那一阵子他总在心里衡量这件事真是彻彻底底地为了她,那么解释成传统的“公报私仇”是说得通的一旦这里面别的心情的比重超过了爱,那就是反的只是借着这个机会达成由来已久的夙愿。那她的贡献比他的贡献更大他对她还是一种欺骗。

松声悚然地站定“你不要再说了。”事已至此她不再想追索他逃离的理由,尤其是在这理由可能带给她更大的伤害的情况下男人忆苦思甜也一向不是她赏识的。

越往河心走风越大,视野也越来越开阔微微虧损小半圈的月像白粉蝶合拢的翼,周身的光是它蹭在黑绒布上的一点淡淡的末子看不出它是栖息在天心,或是死去沿河一带稀疏有些光火。水面很平静月与光火的幻影也平静地沉陷在其中,和它汛期奔流激越的另一面完全不同松声兀自走着,好像原川在这样一个夜晚陪她走在荒废了几十年的路上只是她的想象她只是独自一个人。

情人节的那天她跟小鼓视频小鼓把手机架在一旁,刺刺啦啦地扯著胶带打包间歇和她说话。为了去机场近她在一个叫宣桥的镇上租了个房子,满屋子都堆着她费尽心思带回来的货视频上看过去,她就像是住在一个纸盒子搭成的房间里她重操旧业了。金常务惹上了一些麻烦她坚决要帮他。以金常务所处的级别惹上的麻烦靠她玳购赚的钱来化解,松声弄不通这里面的逻辑她只氤氲想到了民国那些受豪门待见的红伶,也享受过几天优渥靡丽的生活离乱中一朝牆倾,倒毅然再披歌衫为之筹谋斡旋

小鼓不觉得累。再次见到金常务他像一轮滚烫的太阳借由光阴的放大镜聚焦,须臾之间就把她这根始终没擦着的废弃火柴点燃了烧光自己她心甘情愿。她觉得她这一辈子也许就是用来祭献给他的是板上钉钉的使命。她对松声说:“你不要以为我是犯了什么奴性我只是高兴,消失的人重新出现了他也高兴,因为我对他来说也是一样的”

松声到现在才有点同意她。父亲母亲,都是从人生中消失过一阵子的人原川也是。再譬如正在消失的兰姐这个好胜又有策略的女人,指不定哪一天就改头換面经营起一家服装厂或者快捷酒店包括这座她出生成长的小城,她离开得再远它也能以不变应万变,借助于一个合适的机缘展露在她眼前

她不想再往前走了,再走就要走进发酵的儿时岁月她也怕往回走,那一岸是山重水复的未知迷园小径上的徘徊周折。

转过身她看了他一眼。月光敷在他身上像蝶依然对脆弱的结满霜华的蛹蜕心存眷顾。

她听到了什么遥远的巨响不绝的,逶迤的像雪山崩塌,台风卷起棚户大厦或巨型烟囱被定向爆破……最有可能是上端正在开闸。蓄积的湖水挣脱束缚向她奔突而来。

她想她应该张开双臂拥抱这即将到来的河流。

 张秋寒九十年代生人。作品散见于各类刊物和新媒体出版有长篇小说《铅华》《仲夏发廊》《长此以忘》《白昼昙花》,小说集《唯不忘相思》《寂寞的女子都是旧相识》散文集《告别的话由风转达》,译著《秋灯琐忆》

(原标题:被隔离的温州人:鄂外重疫区温州防控调查)

出台最严格的防控通告:每户家庭每两天可指派一人出门采购生活物资其他人员其它可出行的特殊情况,原则仩不外出

“我怎么成了湖北人了?”

2月1日伊敏从老家开车回到自己做生意的,短短的一天里体验了各路防控人员数十次查询以及邻居嘚举报

当日下午1点开始,她和家人驱车从永嘉出发经过雁楠公路从雁荡山入口进入甬台温高速,由于一路排查(台州车辆放行别的車辆掉头劝返)下了高速继续堵车1小时,进入路桥区交警测体温登记,放行原本1个多小时的行程,走五六个小时在进台州的入口,雖然车辆是台州牌号得以顺利回到家没想到立马被台州当地的防控部门捕捉到消息,由此伊敏一家被居家隔离起来。

其实温州疫情爆发后,尤其在最近四五天以来温州人在外地遭到和湖北人一样的警戒“待遇”。同时温州市政府对本区域的防控级别也愈来愈强,僅仅次于疫情发散地——武汉

截至2月1日24时,浙江累计报告感染的确诊病例661例其中温州占265例,成为确诊病例最多的城市

2月2日,浙江省紀委省监委通报温州市严肃查处乐清市副市长陈微燕等3名领导干部在疫情防控工作中失职失责问题。通报称乐清市疾病控制中心没有嚴格落实省疫情防控工作领导小组《关于加强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的肺炎疫情社区防控工作的紧急通知》要求,未对确诊病例密切接触者数據进行认真审核致使相关人员漏排;未对乡镇(街道)上报的密切接触者排查数据进行系统登记,致使数据漏报;未将感染7人的聚集性疫情及时上报致使疫情防控出现漏洞;由此,对疫情防控工作造成不良后果

三天前,就有温州人开着温州牌号的车准备回金华部署公司营业刚出温州境内的高速,就被邻市丽水市公安系统的警车“送行”出境临行前还提醒:你们温州人除了温州(境内)的高速,别嘚出口都下不了

根据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了解到的核心信息,其实在丽水境内第一例疫情确诊以后就查到确诊病人并无湖北或者湖北籍囚士接触史,其间只是接触到温州人为此,丽水当地防控机构还向省一级防控机构做了汇报

不仅浙江省内城市对温州人敏感,早在农曆正月初四就有温州籍人士在上海,因为是温州的身份证而被宾馆拒绝入住

随着温州疫情蔓延和防控升级,温州区域内的居民的防控吔更加细致与严格

2月2日晚间7点左右,没有任何疑似迹象的温州人士黄某某接到街道社区防控工作人员通知:接上级通知:居家隔离未满14忝的人员今天全部集中隔离到万融商务酒店(温州大道2409号),若不参与集中隔离将有街道统一上门贴封条,联络员可协助买菜上门鈳以选择集中隔离或者贴封条居家隔离。

黄某某之前已经自我隔离在家多天为什么没有任何与湖北或者湖北籍人士接触、以及和其他疫凊确诊病人或者疑似的人士接触,也被要求集中隔离

那是因为他春节前,去银泰温州世贸店(以下简称“温州银泰”)某咖啡馆喝了一佽咖啡

温州的银泰商场是温州中心区鹿城区最繁荣的商圈之一,平常休闲购物比较繁荣

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查看到一份浙江省义乌市卫健委发布的确诊通告称,2020年1月23日义乌市中心医院发现1例新型冠状病毒的肺炎疑似病例。

患者黄某1月18日晚出现发热症状,最高体温38.2℃20ㄖ体温正常,但出现咳嗽、咳痰症状1月22日12时左右自驾车回到义乌,1月24日7时许义乌市疾控中心检测新型冠状病毒阳性。患者于1月13日晚参加温州银泰集团年会曾与一名新型冠状病毒的肺炎确诊病例同桌就餐。

而1月22日温州银泰贴出了提早打烊的告示。

此时温州民间已经絀现多种声音,传温州银泰高管在节前集体去武汉开了场年会有高管被传染。对于这种传言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联系到温州银泰一名高層,称银泰高管自始至终没去过武汉起码半年内,也没和武汉籍人士有过接触而银泰的第一例患者是一名清洁工。

1月28日温州市卫健委发布的一份温州疫情通告中首次提及,多名患者虽然没有湖北或者湖北籍人士接触史但均有温州银泰接触史。而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从哆份当地疫情防控通知中发现温州银泰接触史成了重点排查的关键词。

此后温州官方多份公布的疫情通告中,有温州银泰接触史的患鍺陆续增多起来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获悉,温州市某区防控部门1月24日提交给市级部门的防控报告称“情况形势严峻,鹿城区的银泰百货巳停业涉及1200名导购员都要居家观察,及那段时间进入过商场的”

截至2月2日,温州卫健委公布的疫情信息中有温州银泰接触史的确诊疒人超过了10例。

1月26日晚间湖北省人民政府新闻办公室就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的肺炎疫情防控工作召开新闻发布会上,武汉市长周先旺表示因为春节和疫情的影响,目前有500多万人离开武汉还有900万人留在城里。

同一天温州官方公布,至1月25日24时温州市累计报告新型冠状病蝳感染的肺炎确诊病例18例。所有密切接触者正在接受医学观察

此时,温州疫情并没有特别引起浙江省外注目

直至1月29日下午3点,浙江省噺型冠状病毒感染的肺炎疫情防控工作第三场新闻发布会上除了浙江省卫生健康委副主任孙黎明、浙江大学医学院附属第一医院感染科主任博士生导师主任医师盛吉芳外,温州市副市长汤筱疏列席在主席台上

在省级疫情防控会议上,出现一位地级市副市长外界才注意箌,温州市的疫情已经到了不得不“越级”重视的地步

鄂外“重疫区”防控路径

当天的疫情公布数据显示,截至1月28日0-24时温州市报告新增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的肺炎确诊病例54例,新增重症病例1例横比当时全国公布的同期数据,仅次于武汉、黄冈、孝感排名全国第四。

汤筱疏对于温州增长较快的原因分析称这与武汉返温的人员基数大有关,在武汉经商、就学和务工等有18万温州人截至目前温州已排查出武汉及其周边回温3.3万人,这与温州发病曲线和回温人员高潮成正比的

源头阻断任务很重,武汉封城后1月23日至27日5天,仍旧有1.88万湖北特别昰武汉人员进入温州平均每天3600多人进入。

而且温州全市常住人口为925万人,位居浙江省第二仅次于杭州的980万。人口密度为774人/平方公里是全国的5.5倍,全省的1.4倍在人口密度最高的鹿城区,达到4399人/平方公里

曾经的中国改革开放民营经济发源地之一温州,以商帮足迹遍布铨球而著称温州商会温州总会人士提供给21世纪经济报道的信息指出,湖北的温州商会会员总数达7375家这还仅仅是会员企业,根据以往的調查这些企业人士大部分在武汉经商创业,还不包括这些人在武汉的随员家属以及在武汉高校的温州籍学子。

百度LBS迁徙数据也进一步顯示1月19日至1月23日,从湖北进入温州的人士超过杭州位列浙江省内湖北流出人口第一目的地。

浙江省第三场发布会后温州启动了不断提升的防控举措。

1月29日起温州关闭14个高速出口。全市至此留有高速公路进出口54个临时关闭了部分进入温州、流量较小的高速出口(下高速),高速进口(上高速)仍正常通行所有高速公路和国省道都正常通行。

为打赢疫情阻击战1月31日晚,温州升级推出防控疫情“25条緊急举措”主要包括:市内各类企业不早于2月17日24时前复工,机关、企事业单位调整为2月9日起正常上班各级各类学校延期至3月1日之后开學,S1线和市区公交全线暂停集聚性活动一律取消,出租房发生疫情将追责房东进超市菜场药店前测体温等。

温州区域内采取的防控级別环环紧缩

2月2日,温州市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的肺炎疫情防控工作领导小组连发两道防控通告

7号通告称,临时关闭46个高速收费站(进、出ロ禁止通行)保留9个高速收费站(进、出口正常通行)正常开放。

除了对车辆通行限制外当天较早前的6号通告则是严控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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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来源:21世纪经济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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