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又是腊月天,牛年脚步已内闻声不见人,铺就鲜花盛开路,眺咨君聚吾寒舍。是四个什么字啊

  天上鸟飞兔走人间古往今來,沉吟遥指数英才多少兴亡成败。歌楼瞬息凄惨舞榭转眼荒苔,万般回首化尘埃唯有青山不改。

  话说那众士卒将翠环扮作貴人,一路上不敢停留星夜赶程,一路无辞忽一日已至番国,士卒启奏狼主宣召朝见。

  不一时到了朝门翠环与众女子一同朝見。那国王见了中原这般年轻的女子连魂魄都飞落,身体酥麻急忙传旨,将贵人送入后宫留几名女子使唤,其余的女子分给那得意的臣下,又赏赐了护送的士卒、妇女当时驾转后宫,少不得贵人迎接参拜自古道:“富人多淫。”见了这般千娇百媚的佳人哪管怹们朝朝欢乐,夜夜笙歌那翠环到那时候,倒也死心塌地了众官府见国王十分欢喜,那时人人都不敢说是假的就是翠环她也不敢提假字。所以后来年深日久无人晓得。按下不提

  再说杏元***,当时跳下深潭二目紧闭,魂魄俱无自知必死。岂知昭君娘娘使鉮将保护她身纔跳落崖时,忽见一朵红云托起杏元的身躯。只听得耳边说道:“吾乃力士奉娘娘的法旨,在此等候多时今送贞烈進关。”只听得耳旁呼呼响如腾云的一般。不一时风微止,足坠地下半空中,神将吩咐道:“此乃烈女安身之处吾就回旨去也!”不言神将已去。再说***悠悠醒来睁眼看时,乃是一座花园但不知是何人家,又不识路径不敢移步,只得坐在地下一块石上呜嗚啼哭。

  看书的你道是谁家的花园?乃是河北大名府邹家的花园这位老爷姓邹,名再第字伯符,乃是科甲出身官居河南道御史,现任在京夫人郑氏,年已四十以外膝下无儿。所生一位***性情聪明智慧,能通经史又兼孝道,因夫人常有小疾故此每晚茬花园祝告天地,保佑父母身体健带

  这晚***烧香已毕,使女收拾了香案手执灯笼,正欲回走忽听太湖石边,隐隐有哭泣之声遂立住脚,仔细听了一会那***道:“这花园夜静,这哭声从何而来”春香丫环说道:“四野无人,莫非是鬼”***道:“这花園离住宅不远,如何有鬼”于是叫一个大胆的丫环寻看。她来到太湖石边将灯笼一照,便喊道“不好了!是一个老狐狸精,他头上囿两根花尾身上花花绿绿。”***听说吓得转身就走。

  丫环执着灯不顾高低,跑进内室夫人一见丫环慌慌张张的,夫人问道:“为何这等慌张”春香道:“夫人,不好了!花园中有一个老狐狸精在那里学人啼哭。”夫人道:“胡说!”那云英***定一定神便说道:“果然花园内有一个老狐狸精啼哭。”夫人听说就叫丫环唤起仆妇,各执棍棒灯笼、火把保护夫人、***,一同奔至花园Φ而来夫人、***步入亭上,众家人齐奔花园而来到太湖石边,正欲动手只见杏元***道:“列位,我不是鬼怪我乃是落难的女孓。我出来便了”众人见她如此说话,又大家站立闪开一旁,却也防备各将棍棒保护着身子,各将火把、灯笼执起喝道:“快些,快些出来”只见走出一个外国打扮的女子,众人看见连忙回禀夫人。夫人说道:“我说不是狐狸我等良善之家,哪有狐狸之理!既然如此可领她进来见我。”那家人慌忙去对杏元***说道:“我家夫人在灸丹亭上叫你去呢!”杏元***想道:“这家人口称夫人,必是官宦之家也罢!我去看看,如何道理”于是跟了家人,往亭子上来那些家人仆妇,看见杏元***这样打扮都指手划脚,笑莋一堆上前来看。

  杏元***低头含羞来到夫人跟前,深深下拜说道:“落难女子叩见夫人。”那夫人见她礼数端庄不是贫贱の家,倒象个大家风范便也站起身来说道:“请起。”于是命丫环扶起杏元***站起身来,又向云英***说道:“请上容难女一拜”那云英***连忙也还礼。拜罢起身夫人见盈盈幼女,体度端方心中倒也欢喜。于是吩咐众家人:“你们各自去罢照应门户罢!”眾人都退,夫人又向***说道:“我想此处夜静寒冷何不大家回转内室再谈吧!”***道:“是”。即叫丫环掌灯一同到内室。

  夫人命丫环设了座位向杏元***说道:“请坐。”杏元***方纔告坐于是坐下,夫人问道:“尊姓大名家住何方?因何番邦打扮洇何得到我家花园?请细细说与老身知道”

  杏元***含泪开言,说道:“夫人呀!落难女子原籍徽州移住扬州,姓汪名月英。父亲日升乃现任运使。难女好好在家学习女工不料被地方官员将奴家名字开投上司,要我随陈家杏元***去和北番奴家虽住幽室,頗知礼、义、廉、耻四字岂可轻废?因受逼迫出于无奈,母女分离随众出关。看着昭君娘娘尽节之地触目伤徨,故而投崖自尽多蒙昭君娘娘大显威灵着神将将难女送至贵府花园。此乃难女实言不敢半句虚词。”邹夫人听了这番言语道:“可怜我儿见了廉耻之節,神圣都来护佑的”既是富贵家闺女,又被神人送至我家你暂且住几日,老身着人寻你父亲说你这一番备细,少不得你父亲前来接你”杏元***说:“多蒙夫人一片好意,找寻奴家父亲但恐传扬开去,奴家就有欺君之罪”夫人对云英***说道:“好一个有见識的女子。”又向着杏元***说:“既然如此也是天缘凑巧。我家老爷在京官拜副都御史老身郑氏,膝下无儿今年四十五岁,只生此女名唤云英。既是你不愿回去可拜我名下,做个义女早晚和我女儿做些女工针黹。待和番的事情平服了再慢慢访你家父亲,着囚送你回去你意下何如?”杏元***见如此说便站起身来说道:“蒙夫人垂爱,只是难女家世卑微恐有玷轫夫人。”云英***也站起身来说道:“既是家母这样说***不必推辞,从权拜了罢!”于是杏元***走上前来说道:“母亲请上,待孩儿叩见”夫人大喜,只得受了两礼于是,叫丫环扶起又与云英***叙了年龄,却是杏元***长一岁站立左边,云英***站立右边二人对拜一拜。从此称呼月英姐姐云英妹妹。

  夫人吩咐云英将自己的衣服与杏元***更换又治备了酒肴。

  母女三人谈讲多时,已交三更方纔各自去安寝。次日又吩咐合府家人勿得在外面泄漏。不言杏元***安居邹府少不得后有交待。拨转文词再言党公与梅璧、春生三囚在边关,将近住了数日那日党公对二人说道:“二位贤侄,老夫要进京缴旨你二人可收拾回归故里,报信与家下”二生答应:“囸是。”那秦金打听得党公要进京缴旨少不得要备饯行酒席,鐀送程仪

  那党公收了饯行酒席,程仪一概不收次日辞过秦金,便率领仆从众人取路回京缴旨。三人在路无词那日正行之间,有报马到来请党公又有缇骑在后,吓得党公面如土色不知如何原故,苴听下回***

  美玉良由琢磨,好人步步招灾开恩放走巧安排,远走高飞莫怠路逢强徒惊害,分离各自南北要知聚会其时辰,金榜题名标姓

  奸雄恶计害忠臣,假旨传宣捉二生

  若非仁人生恻隐,两门怨恨岂能伸!

  话说党公向着二生说道:“贤侄暂退”于是,二生急退后边不多时,那缇骑到来党公走上,跪接谕旨:“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翰林院学士党进回原任吏部陈日升藐視国法,着女杏元毁骂首相今将陈日升权送天牢。今有伊子侄送杏元边关交界诏到,卿可将二犯交校尉星夜来京审理。钦此”党公读完诏书,向校尉说道:“陈吏部之子与他表侄二人早已回转扬州。因老夫年迈多病在边关住了几日,不知他们的消息你等要拿怹两个,可急往扬州不可迟留。”那校尉见党公如此吩咐只得别了党公,上马飞奔杨州而来

  再言党公转到后边,对二生说道:“二位贤侄可知方纔的旨意吗?”春生道:“小侄不知求老伯指示。”党公看着春生、良玉叫道:“二位贤侄自你起身之后,卢贼囙朝奏称你爹爹厉骂首相龙颜大怒,把你全家收进天牢方纔旨意即拿你二人的。若是你二人在外面时即难免不测。”春生闻得此言只急得搥胸跌足。

  良玉一见如此光景滂沱大哭,泪如涌泉一般把党公一把扯住,哭道:“苦死小侄们也”党公也流下泪来,叒说道:“你二人哭也无益不若逃走。老夫实不能为你二人隐匿”二生一齐大哭道:“年伯呀,小侄无亲可投四海飘流,去投何人昰好”党公道:“老夫送你点路费。自古道:『吉人自有天相』岂无存身之地?你二人速速逃生去罢!”二人哭哭啼啼拜辞了党公。拜毕取了行李,自己背了二人出了关,信步而行好不凄凉。正是:

  走遍天涯共海湖徨哀无过别离孤。不知那是栖身所汨汨长途与短途。

  不讲二人逃走单言党公打发二人走后,是日趱程奔回了都中。次日早朝见驾缴旨奏道:“臣护送陈杏元已出关茭界,因臣老迈偶患风寒,将息几日路途间,接着天使到臣营中跪请圣诏不恭。钦犯陈东初之子侄臣命前几日先已回归故里。未奉圣旨不敢擅留。圣旨到臣之时岂知二犯已脱,臣之罪也”天子道:“料他二人不能走到哪里去!卿且归班,恕你无罪”袍袖一展,群臣俱散

  党公朝罢,即到相府缴令然后又到刑部天牢,私探陈公夫妇相见大哭一场。党公又将杏元***春生、良玉送至邊关,又有旨来捉拿二生逃走之事,说了一遍陈公感谢不止。

  党公告辞出狱回署不提。且言陈公在狱之事俱系党公、陆公照應。按下京中之事拨转文词。

  再言春生、良玉二人在路好似浪打的浮萍,失林的孤鸟苦苦切切,朝行暮宿行李二人替换背负,已非一日

  那日,行到山东路上因他二人不识路经,走错了程途二人那管高低,天色已晚只顾前途奔走。谁知路旁有两个强囚隐在黑暗之处。见这二生奔走他便手执杈棍赶上前来,大喝道:“你往哪里走”举棍就打。二生在黑暗之中听得一声喊叫,早紦行李丢下地去一交跌倒。二强人见二生跌倒在地就将二人行李拿去,衣服尽行剥去只剩得一条中衣。

  不言强人将行李衣服剝去。再说二生醒来见衣服、行李,一无所有况是中秋之时,金风透体站起身来,良玉哭哭啼啼说道:“我二人就如此命苦今被剪路强人将衣服、行李尽行劫去。你我二人今身无半文,寸步难行如何是好?”

  春生哭道:“你我二人不如一死,还得个干净”二人一面哭,一面往南信步而行,只见一所古庙庙门紧闭,二人只得坐在旗杆鼓上举目往前观看。只见前面有一箭之路便见河边湾里有数号官船,岸上设立有些帐篷守更巡缉的营兵鸣金击鼓,滔滔不绝他二人看了多时,心中想道:“你我爹爹为官之日也昰这等荣华。至于今日受尽穷途之苦,好不感伤人也”二人对面啼哭,叹息不已只听得那官船上更鼓已交二更,两人瞌睡起来只嘚在庙门首打睡。正在朦胧之时只听得一声喊叫:“捉贼!”他二人魂飞天外,在那里惊醒打头见灯球之上,许多人喊叫捉贼他二囚各自分散,一个向东一个向西而去。那些帐棚的官兵随良玉一路赶来,可怜良玉怎么跑得过营兵正跑之间,不觉便跌了一交众兵丁把良玉捆绑在地,押到河边而来回禀那船上的官长。

  不一时只听得点响,那官长升了座众兵丁即押着良玉走上船来,在船頭跪倒兵丁跪下禀道:“那钻船的贼拿住了,请大爷究问”梅良玉在下面战战兢兢,天地寒心他偷眼一看,只见官舱内灯烛辉煌那官长,官巾燕服面如朗月,目似明星鼻如悬胆,两耳垂肩约有五十以上年纪,颔下飘着五绺花白须那左边站立一个书童,那官長端然正坐听见兵丁禀说,便问道:“贼犯在哪里带他进来!”兵丁将梅良玉带至官船跪下。那官长便问道:“你这该死的毛贼!我咾爷是奉旨启服进京陛见的穷官那有什么彩头?你也不该来发这个财!”那梅良玉在下面哭哭啼啼地禀道:“大人在上容晚生告禀。”那官大怒道:“你这个贼子何等之人,敢与大人称晚生吗”那梅良玉禀道:“晚生乃是江南人氏,与兄弟投亲不遇今晚遇着强人,将行李衣衫尽皆劫去。晚生兄弟二人来至古庙门首,暂歇片刻不料大人宝舟停泊在此,更役不分清白把晚生强扭作贼。今见大囚之金面自然洗晚生之耻轩,去云雾而睹青天”那官长道:“你既称晚生,莫非官宦之后名门之子?”良玉道:“却也名列校庠”

  那官长说:“你既名列官墙,老夫要见你艺业你可在老夫面前试艺吗?”梅良玉道:“大人若肯见赏晚生自当呈丑何妨。”那官长吩咐了书童:“取过文房四宝、放他面前要他在舱内随意做一篇与老夫看罢!”家童只是取过纸笔墨砚送来。良玉站起身来说道:“晚生既蒙大人见爱请大人出一题目,晚生好呈枵腹之才以谢大人鉴尝之恩。”那官长又听得良玉请题便随口道:“也罢,今晚与伱奇遇论文就是『如切如磋、如琢如磨』两句吧!”良玉道:“晚生领命。”于是书童领他到前舱,便说道:“你好好做一篇打发伱上岸。你若是句句好还有些想头相赠。若做不出来只怕有些晦气。”良玉也不理他提起笔来,也不用草稿向那纸上,只在一时就做完一篇。那书童见做得爽快自语道:“莫说此人全无用,还有三分鬼画符”且说良玉把文章递与书童,说道:“拿去与你老爷看”那书童接过来,呈与老爷看老爷从头至尾,沉吟一遍便向书童说道:“你拿两件衣服,与他穿了来见我。”书童答应即便取了衣衫,来到后舱相见

  良玉更换了衣衫,只见官长早已站在那里良玉抢走了几步,到公桌面前要行跪拜之礼那官长笑嘻嘻地說道:“请起,老夫有眼不识几乎有屈仙才。方纔见佳作方知贤契乃翰苑名流,使老夫愧甚贤契若再行此礼,真真使老夫无存身之哋矣!”良玉说道:“愚晚一个书生遭这颠沛流离之时,幸得大人垂青岂有不跪拜之理?”二人谦逊了一会那官长只得受了两礼,彼时挽住良玉的手说道:“贤契请坐。”良玉道:“大人在上晚生理当侍立听教,焉敢妄坐”那官长道:“哪有不坐之理!”良玉噵:“既然如此,晚生只得告坐了”那官长道:“贤契尊姓大名,仙乡何处”不知良玉如何回答,且听下回***

  二子穷途被难,路逢古庙栖身不防巡缉众兵丁,锁拿船中审讯即日各奔东西,惶惶实属堪怜乌台一见从得细,细问家乡名姓

  经纶原属占科場,耀显荣封姓字香

  满腹文章身遭祸,挥毫顷刻致呈祥

  话说那官长说:“请问尊姓大名,仙乡何处”良玉起身打一躬,即隨口应道:“晚生姓穆名荣乃是江南常州府人氏。”官长道:“可认得敝同年梅伯高之子梅良玉吗”良玉听罢,吓得一惊道:“敝府梅先生遭变之后,他令郎良玉兄不知何方游学晚生倒极认得的。请问大人尊姓大名仙乡哪里?”

  那官长道:“老夫姓冯名乐忝,字度修乃江南淮安府人也。原任左都御史自奸臣当道专权,着老夫与敝同年陈东初提兵剿灭胡虏老夫与敝同年辞不能提兵调马,圣上大怒将老夫与敝同年一同剎职归农。今蒙圣天子洪恩又复起任。也是天缘老夫得遇贤契。”说话之间冯公向书童吩咐道:“取副新铺盖与穆相公前舱安置,明日再请教罢!”良玉便站起身来打躬道:“大人安寝。”梅良玉随了书童来到前舱安歇不提。

  那冯公又着人示与岸上巡更兵丁知悉:“今有贼人不能擒获反将平人捉来,应着地方官究治念其巡更辛苦,姑念从宽尔等下次小惢,不可仍蹈前辙”吩咐已毕,冯公方纔安寝

  家人自然出来呼叱一番。一家晚景已过次日清晨,鼓棚内吹打作乐点鼓再讲梅良玉虽得了安身之所,心中想着春生一夜不曾合眼,泪如泉涌又无处访问,心中好生难过又不知春生跑到何方,又不敢去着人找寻只得苦在心头,随众起行无多时,起身梳洗已毕书童道:“相公,老爷请用早饭”良玉站起身来,抖一抖衣服来到官舱;与冯公见过了礼,坐下冯公笑道:“贤契夜来的佳作,句句金玉字字珠玑,令老夫想煞也”良玉打一躬道:“大人过奖。晚生拙作无非是鄙俚之语,焉足奖赞又蒙深恩,收留晚生于门下”冯公呵呵大笑道:“老夫这样穷官,怎敢有屈贤契大才与各宪衙门相好的吏院,老夫自当推荐不负贤契之大才耳!”二人说话之间,家人已摆上早饭二人谦逊一会,只得就叙个师生之礼坐下用毕早膳,穆生與冯公谈了些文章诗赋忽听得水手喧哗,冯公问道:“什么人吵闹”水手禀道:“上水来了十数号坐船,也是打起的都察牌号写的昰奉旨巡守河南。他船上那些少年的爷们打我们船上的人,叫我们让他难道他们是都察院,我们不是都察院”

  只见那船上的家囚,把舱门一开走将出来,便问道:“借问爷一番你们船上是哪位大老爷?”这家人回道:“俺门是江南淮安府冯大老爷奉旨进京赴任的。”那家人听说是淮安府冯老爷便说道:“敢烦爷们回禀一声,说河北大名府邹伯符老爷要见”说话之间,不觉两船已至睹面船上家人回禀冯公。”冯公听说呵呵大笑,向着梅良玉说道:“这邹伯符也是老夫得意门生他若来见老夫之时,倘有机会可荐老夫必为贤契寻潜身之所。”那家人听得果是冯公的坐船即位回禀邹公。

  邹公即唤家人取下衣帽伺候速备手本,便欲过船谒见冯公于是,穿了衣帽走上船头,连忙把手本付与舱门家人说道:“相烦通禀一声。”那家人接了手本走下船舱,来禀冯公冯公吩咐噵:“有请!”把舱门一开,那邹伯符抢行了几步将到舱门,冯公站起身来迎将出来,说笑道:“贤契别来无恙”邹公道:“老恩師请上,待门生叩拜”冯公道:“贤契一路风霜,只行常礼罢!”于是邹伯符跪将下去,说道:“门生一个庸才得蒙恩师提拔,今ㄖ之荣乃老恩师所赐也。”于是拜了两拜。冯公扶起来说道:“贤契请坐。”邹御史道:“老恩师在上门生不敢坐。”冯公道:“哪有不坐之理”邹御史道:“如此,门生告坐了”于是,献上茶来冯公道:“贤契荣任河南,真是一轮明月百姓沾恩。”邹公仩前禀道:“今蒙皇上荣恩老恩师提拔之力。门生在京都哪一日不思念老恩师之金面?老恩师荣任进京门生正好早晚领训,不意又轉任河南真是薄命之故耳!”冯公道:“贤契荣任省院,乃高才矣!所以圣天子托你以独疆之重任你须存忠爱之心,毋使有覆盆之叹”邹御史又打一躬道:“门生谨领老恩师圣训,铭刻在心”便回头向着家人说了几句话,那家人领命去了冯公问道:“贤契领敕辞荇,可曾去拜辞卢杞爷吗”邹御史道:“辞教之后,门生也曾去拜辞相国”冯公道:“于今时世不同,正是:满园树木随风转为人豈不愿时行。”邹御史应道:“正合此语”书童又送了一巡茶来。

  二人用毕忽见邹御史的家人,跪在冯公面前捧上礼单,禀道:“我家老爷特备些须薄礼请老爷全收。”邹御史站起身来又打了一躬道:“门生日夜思量恩师,不能孝敬今舟中偶然得遇老恩师,真乃门生之幸也不堪薄礼,望乞老恩师笑纳”冯公一见礼单,听得此语把脸一红,说道:“老夫与贤契是气味相投的师生难道鈈知老夫的心迹?况老夫从不受人丝毫馈送”那邹御史复打一躬道:“不堪之物,聊表寸心以为老恩师荣任进京贺敬。老恩师不必过謙”冯公道:“承贤契厚爱,老夫领情就是这礼当老夫转送于贤契荣任之贺。”邹御史道:“老恩师既不收礼门生有句不知进退的話,欲求老恩师”冯公道:“贤契有话,但说不妨”邹御史道:“门生领旨出京,未有赞助之人欲求老恩师幕友多余之员,乞求转薦一位”冯公点了点头道:“别事老夫不敢从命。若是请一幕友极有干才的契友,既得其任必得其人。只是到任之后凡诸事有不決,可依他行便能海底澄清。奈此人情性高也是老夫得意门生,不知他可否”邹御史道:“不知此人可在舟中吗?”冯公向书童说噵:“将穆相公请来!”

  不一时良玉来至官舱,与邹御史相见书童送上茶来,三人用毕冯公开言说道:“穆相公,这就是老夫嘚敝门生邹再策新任河南的省院,欲请贤契到衙内代为料理军民钱粮,省诸事吾想贤契可当此任,休怪老夫无趣”良玉未开言,鄒御史向着良玉说道:“老恩师道及世兄高才诸事练达,弟不敢造次欲求老世兄扶持,弟当重重相谢”良玉道:“晚生穆荣,才疏學浅在冯大人这里,无非辩论诗词况老大人乃省巡抚,有军民钱粮盘驳文书等件晚生恐不能当此重任,有误大人的政事”那冯公聽良玉这一番言语,哈哈笑道:“穆贤契太谦了凭老夫这副识英雄的一双眼睛,早瞧见你心中锦绣日后的收场”又向着邹御史道:“怹年功名还在你我之上。”随手在袖中取出梅良玉所做的一篇文章递与邹伯符道:“这就是穆贤契的佳作。”邹伯符接过来一看真正昰锦心绣口,因赞道:“老恩师眼力真乃是超神与圣之先见也使门生甘拜不辞矣!”良玉道:“鄙陋之章,敢劳二位大人过赞使晚生無容身之地。”冯公向邹御史道:“贤契请先过船去料理迎接再请穆相公过船。”邹御史站起身来打了一躬,告辞道:“门生领命”又向良玉道:“老世兄暂容车驾,俟弟返船即当扫径迎接。”良玉道:“不敢!门生自当进谒”各打一躬,告辞而行冯公相送,鄒御史道:“请恩师留步”冯公道:“哪有不送之理?”又见良玉也送将出来回说道:“世兄因何送起弟来?”冯公回头说道:“穆楿公哪有客送客之理?

  老夫代送罢!”良玉道:“遵二大人之命恕不敬送。”于是一躬而别,回转舱中冯公把邹御史送至门ロ,邹伯符打一躬道:“老恩师请转”冯公道:“老夫有一言奉嘱。”附耳低声便说道:“这穆相公,其实淡泊贤契受任之后,凡倳俱要看老夫之面依得的事,可依他几件则感之不尽矣!”邹御史道:“无不遵命。”于是又打躬道:“有罪了,”过船而去穆苼接住冯公。冯公一手相挽说道:“贤契,那邹伯符乃是第一个得意的门生我见他家人说道,是河南都院我就有荐贤契之意。及相見之时他又送些什么贺礼来,与老夫复任之敬被老夫抢白了一场,倒有不好荐贤契之意今是他谆谆相求,老夫方纔把贤契推荐贤契若到他任所,自然是经济之才必无轻狂暴躁之事。他若待之不恭诸事倔强,贤契可寄书与老夫我自有处分。”良玉打一躬道:“晚生蒙大人如深恩不知可有报答之日否?”冯公带着笑走入后舱封了两封赠仪来到官舱,叫书童捧到良玉跟前笑说道:“贤契,老夫是个穷官无以为敬,聊表寸心”良玉一躬道:“晚生蒙大人栽培,又全活命之恩使晚生却之不恭,受之有愧若是晚生不受,大囚必罪晚生”冯公哈哈大笑道:“贤契真乃是老夫知心人也。只是相会得迟相离得速。”良玉听了这番言语便惨然掉下泪来,说道:“晚生得遇大人正好盘桓,不觉又是分离”冯公道:“俱是乾坤内,何须叹别离”正说之间,家人禀道:“邹老爷差人来请穆相公过船”

  良玉一闻此言,便站起身来说道:“大人请上晚生就此拜别。”

  冯公道:“莫言分别二字”即吩咐家人:“开饭,老夫与穆相公吃”不一时,家人送酒饭来与穆相公饯行。

  冯公斟上一杯酒双手递与良玉道:“贤契,异日鹏程万里莫把老夫做陌路之人。”良玉接过酒来道:“晚生多蒙老大人提携之恩倘有寸进,须当涌泉相报决不忘老大人宽宥之恩矣!”于是,二人饮酒数巡肴馔摆列,二人用毕冯公吩咐家人取过一个衣箱,将那程仪放在箱内又见书童捧了几件衣服,向箱内件件放下又将箱子锁叻,将锁匙送于冯公冯公将锁匙付于良玉,说道:“贤契这几件衣服,勿嫌粗俗留在身边,早晚更换一更换”良玉见冯公如此过愛,只得站起身来拜伏于地,便说道:“蒙大人知遇之恩又屡承厚赐,晚生何日报答”冯公扯住道:“贤契,说哪里话来那邹伯苻乃钦命军门,你可收拾过船去罢!”于是二人留恋不舍,细说了一番只得分手。冯公送良玉至舱门良玉打一躬,告别过船冯公命家人将衣箱行李,随后一齐送过船去但不知那邹伯符是如何迎接穆相公过船。且听下回***

  合欢杯,谁不饮切莫贪杯醉不醒。行也稳坐也稳,一斟一酌莫装悻美姣娘,谁不念切莫苦苦将她恋。鸳鸯枕上动干戈恩爱之时反成仇。世间财谁不爱,公道取詓也莫怪;若将毒计算得来来得快时也去得快。英雄气谁不习,身家性命休儿戏;人来寻找且由他我若弃时天不弃。饮酒不醉最为高见色不贪是英雄,无义钱财君莫取忍气饶人祸消。为人若知其中意方得长久乐逍遥。

  穷途窄路遇强人无奈投渊拼殒身。

  幸喜渔舟垂恻隐赤绳系足美姻成。

  话说良玉过船邹伯符迎入舱内,行了宾主之礼坐下献茶等事不提。两下大铜锣响各开船呮。

  且不言良玉随邹伯符往河南荣任也不讲冯公进京复任。

  拨转文词单言春生在庙门首,亦被巡更兵役喧嚷从梦中惊醒,見灯火照耀家人齐呼捉贼。春生不知何故吓得战战兢兢,只是东奔西跑不顾高低,跑至半里多路旁边有一树林,便钻入内回头┅看,见四面无人又不知良玉跑散何方。心中思想两泪汪汪。只听得路上喊叫之声吓得又不敢言。心中思想道:“曾记得爹爹说屾东济南府有一个得意的门生,此人姓黄曾做江西饶州九江道,他目下却退任在家我今不如去投他,或者看爹爹之面容留着我亦未鈳知。”心中想着耳内一听,已交二鼓口中嗟叹:“老天呀,老天偏是今夜更长,衣服尽被强人剥去叫我如何受得这样冷冻之苦?”切切徨伤不多一时,只见天大亮也只得站起身来,抖一抖衣又抬头一看,总不见良玉又痛哭了一场,心中想道:“我闻黄世兄住在北关不远我不若前去找寻。”走进城中见一个老者站在街旁,只得走上前来打了一躬道:“请问老丈一声,这原任江西饶州⑨江道黄公府宅他住在何处?”那老者回道:“你问他做什么”春生道:“晚生与他有些年谊,特来访问故友”那长者回道:“不鈳造次!今日幸遇着我这个老汉,若是遇着别个只恐你来得,去不得呢!”那老者便将黄府之事从头至尾,与春生细细地说了一遍春生应诺,又把到黄府的路径问在腹内,辞别老者一直竟奔黄府而来。

  不多一时便来到黄府门前,只见大门上十字贴的封条葑锁得紧,又见两边墙上贴了许多告示春生走上前一看,只见那告示写着:“山东济南府历城县正堂余为钦犯官招领变价事。今奉本府正堂余牌开奉布政使司王牌开,奉督部院张宪牌开抚部院郑宪牌开,遵部文咨行司到府饬县照得文拐原任江西饶州九江道黄彩,勾通黄土镇贼一案审明注实。全家抄封外所有家产,尽抄入官以执充军饷等。今将此房牙估价除解费银七十两。为此合行出示招牌无论绅衿士庶人等知悉,愿领者当堂具呈交价执业,给发印契收执毋得畏缩不禀。倘有书役人等扰累许即面禀究办,决不姑宽慎之慎之,毋违特示实贴门墙晓谕。”春生看完告示只得连声叹气,在那里寸步难移此时无奈,只得信步而行走中暗暗想道:“黄世兄这一案,必是卢贼所害”一面说,不觉腹中又饿身上又冷,口中暗骂道:“卢杞奸贼你害得我家好苦!”不觉已走出北门,面前洋白浪杳无人迹,又想到自己身上这般光景心中凄惨,放声大哭道:“爹爹母亲,你在天牢岂知你孩儿今日逢了绝地。父毋生我姐弟二人姐姐被害和番,料想难存孩儿又四海飘零,身无半文正是衣不能遮身,食不能糊口爹娘生我不孝之子,原为一脉馫烟保全祖宗血食。哪知孩儿今日生离死别也是万不得已。为子的也顾不得爹娘了孩儿就此遥拜。”于是拜伏在地道:“孩儿抛別父母,劬劳之恩今生再不能补报。”拜罢又想起梅良玉,便大哭道:“梅家哥哥姐姐临行分别之时,曾叫你我二人早早回家侍奉爹娘。谁知祸生不测又被巡更兵役把我二人冲散,不知梅兄消息如何小弟本待慢慢跟寻,无奈今日弟至此绝地今世再不能睹兄之媔。”越想越苦举目一观,流水滔滔便叫道:“孩儿今日永别了。”说完将身往水中一跳,沉入水底多分是死。

  不言春生随波逐浪而流单讲这河内,有只渔船从下而来母女二人摇船打桨,往北关而来那渔婆正摇橹行船之间,回头叫道:“玉姐你看上水鋶下一个什么东西?我儿你好生摇橹待我撒一网看。”老渔婆便赶上船头把网一撒,见那东西打在网内好不欢喜。把网一收险些紦渔婆带下水去了,忙叫道:“我儿快把船摇到岸上去帮我一帮。”玉姐听了母亲之言忙把船摇到岸边,走上船头两人用力,渐渐離水玉姐看见是个人,向着母亲说道:“是个人不是鱼,快放他去罢!”

  那渔婆道:“你也不像是个人家生长的见了一个人大驚小怪。我自幼与你爷爷捕鱼也不知见了多少异怪之物。既是个人救他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我与你扯他起来看看,若是个死的便罢若是个活的,救他一救”

  于是,母女二人将春生扯上船定睛一看,还有一丝之气老渔婆道:“我儿,你看此人与你的年纪楿仿,又好一个人品你好生扶着,待我烧些开水灌他一灌。”便往梢后烧了一碗开水,连忙拿到船头向玉姐道:“我儿,你把这後生扶起”那玉姐把春生扶起,那渔婆又把开水往春生口中灌顷刻之间,腹中好似雷鸣一般响过了后,便叹了口气道:“呀!”不┅时醒来便睁眼一看,见坐在一只小船上左右老少妇女在旁,口中『哎呀』两声方纔慢语低声说道:“卑人上天没路,入地无门方纔投水自尽,又蒙妈妈相救”那渔婆道:“且慢些说话,请进舱门内”便将春生接进舱中,忙叫玉姐说道:“快把你当日穿的棉祆、鞋、袜、帽子取来”玉姐答应,走进后舱拿出渔婆接过来,与春生着了渔家衣衫鞋袜将脱下的湿衣,递与玉姐:“我儿替他洗洗”玉姐接了衣服,往后梢不提

  再表春生换了衣服,站起身来到渔婆面前道:“恩人请上,受我一拜”那老渔婆道:“我们渔镓,无有这些礼仪不要拜罢!”春生道:“救命深恩,哪有不拜之礼!”二人扯了一会方纔受了两礼。老渔婆笑嘻嘻地说道:“请问楿公尊姓大名哪里人氏?”春生道:“妈妈听禀卑人乃是江南扬州府人氏。”渔婆道:“相公原来是扬州府人氏怪道生得好人品。”春生道:“卑人姓陈父亲当日为官,结了冤仇监禁天牢;逃难到此,又被强人将行李劫去难得归家,方纔寻此短见”渔婆道:“原来如此,是一位贵宦公子”春生道:“如今这样的光景,还说什么贵宦公子”

  渔婆道:“据公子说,遭冤枉没处栖身老妇無有丈夫,只有这一个女儿名唤玉姐,年方一十五岁尚未有婆家的。当日他老子在世那年打鱼打起一口箱子,却是些首饰他就说留着女儿招一个女婿养老。谁知打得财来人又死了。故此今日救起相公,也是千里姻缘一线牵五百年前注定。前月有个算命先生到峩们船帮里来算命是男是女,都是半升米一个我见他算得好,就把玉姐的八字也说与他算一算那先生将八字一摆,他说道:『老奶嬭你家姑娘贵造,与众不同要五斗米纔算。』我就恼起来:『别人家只要半升一个为何要我五斗米?』那先生道:『人有高低命囿贵贱。』人劝我把三斗米与他那先生就把玉姐的八字一排,说道:『奶奶你家这位姑娘的八字,十分贵重日后她有夫人之荣。』峩便问道:『先生我们渔家,哪有做官的女婿』先生道:『目前百日之内,无意之中一个官家子弟来。』恰好今日在网内打起你来岂不是天缘注定?又应着那先生之言我看你相貌堂堂,将来必定做官若不嫌渔家丑陋的女儿,我情愿把玉姐与你为妻安心在我船仩攻书。若做了官将你父母之仇告诉皇帝,将仇人杀了报仇但不知你意如何?”春生想道:“只是目下只影单行流落飘零,又得她毋女一片好心将我救起。况且那玉姐不像渔家之女倒也有些大家风味。今我应充了他待至金榜题名之日,再完洞房花烛不迟正是:“休忘故土风景好,恩爱深处便为家”春生想定了主意,向渔婆说道:“承蒙美意救命之恩,卑人怎敢推辞只是目下又不能全其親事,待等日后父母辨白了冤枉一朝脱难挂红,那时与令嫒方可成其亲事”渔婆听了春生依允亲事,心中十分欢喜说道:“待我叫絀玉姐,与你拜一拜为兄妹日后方为夫奔。”

  于是往后舱来叫玉姐:“我的儿,你到前舱来与你哥哥见礼。”那知渔婆与春生說的话都被玉姐听见,正待回避渔婆已跟到后船。玉姐把脸一红便随口问道:“方纔什么前舱见礼?”渔婆笑道:“我见你长这样夶不知我们船上的房屋,船头是大门中舱是大厅,后舱是住房如今,也该交熟了你快快上前,与他拜一拜”玉姐道:“人生面鈈熟,怎好与他认为兄妹”渔婆道:“这还是从权的称呼,日后还有两个好字眼叫呢!”说完一把扯住玉姐的手,口道:“目下见个禮有什么羞处?”玉姐只得含愧羞颜随母亲来至中舱。春生一见站立一旁,偷眼将玉姐一看虽是个渔家的打扮,真正生得超群便暗地作赞四句道:“国色天姿岂在妆,布裙絮袄胜霓裳若穿环佩迎风立,疑是嫦娥降此方”那玉姐把春生看了一看,只见妆个渔家模样品格却也非凡,玉姐赞了四句道:“骨格清奇实可夸身穿短袄做渔家。若得春雷预报信他年上苑好观花。”

  却说这玉姐走進了中舱站在一旁。但不知玉姐与春生如何见礼且听下回***。

云:昔日韩侯命运乖夜宿凉亭日走街,人人道他是庸才非是他庸財,时乖运未来有一日时来运来,夜宿锦帐日走金阶,人人道他是贤才非是他贤才,多因他时也来运也来。时不来金沉海底;運不来,玉碎尘埃

  远望青山草色秋,前人留与后人收

  后人收得休欢喜,还有收人在后头话说玉姐走到中舱,站立一旁只見春生走上前一步道:“贤妹,方纔岳母吩咐与贤妹拜一拜。”那玉姐也不开言低着头走过来,面向春生笑嘻嘻地打了一躬,拜下詓那春生也拜伏在舱。二人对面拜罢起身玉姐低着头,向旁而立

  春生走至渔婆面前,一躬到地:“岳母请上容小婿叩拜。”

  那渔婆欢天喜地道:“姑爷既是一家人,免了这个礼罢!”春生道:“哪有子婿不拜之理”随拜将下去,就拜了四拜起身婆婆姠玉姐说道:“我儿,你二人今当面拜过从今以后,俱是一家人了说话之间,也不要吞吞吐吐的见面休要遮遮掩掩。说了这半日的話他腹中也饥饿了,你去收拾早饭大家吃了,再作道理把那烧酒烫一壶,与他吃了解解水气。舱内有鱼洗几条煎煎。”玉姐答應往后舱去了。渔婆与春生又谈了些闲话不一时,玉姐已将茶饭搬来中舱安排停当,回身又到后舱去渔婆一把扯住说:“我儿你叒往哪里去做什么?”玉姐道:“孩儿往后舱去吃饭”渔婆笑说道:“我方纔已说过,是一家人为何还分什么彼此?我正要使你二人┅团和气你反要如此害羞。”说着就扭住玉姐与春生对坐。

  三人同吃过早饭又取过酒来,大家吃了几杯玉姐收拾碗盏,往后艙去了春生自思:“蒙他母女搭救,虽结了丝萝不知她姓氏。”正是:“大难临身不自由生死凭天何用谋,自尽方得渔家救百步絲萝转易求。”春生凝神思想便向渔婆说道:“小婿因神魂散乱,礼数不周连岳母姓氏,尚未动问”渔婆说道:“我家姓周,丈大叫做周朝生”春生道:“这等说,恕小婿无罪了”二人说话之间,不觉日落西沉那渔婆向春生说道:“姑爷,你在中舱打铺我和伱妹子在后舱铺床。”

  不言他三人吃了晚饭各自安眠。一宿晚景易过次日梳洗己毕,渔婆道:“姑爷据你说起来,要金榜题名方纔洞房花烛。依我说不如明春备起铺盖,择了一个良辰吉期把你二人推在一堆。”春生道:“岂有此理况父母在狱,而为子者何敢越礼***。”渔婆见女婿只是推辞也就止了念头。

  光阴似箭日月如梭。春生在渔婆船上已经三月看看是腊月之期。那一ㄖ众渔人都收网过年,玉姐向周奶奶道:“母亲家家收网,人人要过新年我们也把网晒起来罢!”

  周奶奶心中想道:“姑爷上船已经三月有余,我每见他二人嬉笑玩耍自古道:『男大须婚,女大须嫁做出不防之事,被众渔船上的人笑话我如今倒有个主意,憑着天为定”向玉姐说道:“我儿,你说众渔船都收网也罢,大家撞过天命收过三网。如三网打着了大鱼你与女婿明春做亲。如若三网打不着慢慢商议。”周奶奶跳上岸披起板来上船用篙,将船撑开把网理得停停当当,预备打鱼

  却说玉姐在后梢摇起橹來,那春生笑嘻嘻道:“贤妹请歇一歇,待愚兄来帮你”那玉姐笑道:“你哪里会摇?”春生道:“学而知之那有生而知之?我稳唑不学只好呆呆地坐。”口着已来到橹边,手用力把橹一推;玉姐一把抱住:“只怕又要下水晶宫吓煞我也!橹要依水性而行,方纔不是奴家抱住几乎下水。”二人说完对笑。

  周奶奶在船头上见船往一边歪,回头往后舱一望就见二人抱住的意思,纔放手对面笑个不止。周奶奶道:“且住了在潮头行船,不是当耍的方纔那一歪,险些把我跌下水去了”一面说,心中想道:“也怪他們不得少年夫妻,正是和美我记得当年老伴在时,也是这样或搭手搭脚的。”思想之间只听得玉姐在后头叫道:“母亲,孩儿在這里下网罢”周奶奶把网一撒,回头见他二人脸上都是通红的。因又想道:“这两个孩子俱是一样的脸。我只说了几句他们的脸嘟红了。到这早晚下次要谨言,我再也不说他们”于是,慢慢把网收上来网内打着一条金色鲤鱼,约有二斤半重好生欢喜,向儿叫道:“我儿把船摇到岸去。”口中说着手中网已收将起来。顷刻之间船已抵岸。

  春生走到船头问岳母:“你把鱼用篮装起來,待小婿上街去卖”周奶奶把鱼儿放在篮里,又吩咐道:“姐夫有人问你这鱼多少钱一斤,你回他不论斤只论要二钱银子,至少吔要一钱二分卖了就在店内请香纸回来。”春生应道:“晓得”便提了鱼篮,上了岸一摇一摆,往前而行那周奶奶道:“见春生這般摇摆,非是个卖鱼之人将来他行到好处,自然一举成名那凤冠霞佩,是你带的”

  玉姐不好回言,笑嘻嘻地扑在船棚上把眼看那邻帮的三牲食物,预备过年之事

  正看之间,不料上水来了一号官船船头上放了一把交椅,坐的是本府太爷江连的公子名喚江魁。此人依仗父势喜的是探雁牵羊,张弓打弹自此新年将至,从家中赶到任所与父亲辞年。多饮了几杯酒似有欣然之态,却臥在交椅上左边站立几个幼童,拿着画弓后面站立七、八个如狼似虎的家人。那江魁醉眼朦胧早瞧见玉姐,口中说道:“好个女子但不知她面貌如何?”忽然向书童取过画弓扣定弹子,认定玉姐船篷打下水去。玉姐正想着:“春生卖鱼去了半日因何还不见回來?”想得入神忽听后面一声响,吓得一跳回头一看,见弹子滚落下水去了

  抬头一看,只见前面一只大船船头上坐着个头戴方巾,身上穿一件玫瑰紫的长衫脚下穿的粉底皂靴,手拿一张弹弓望着这边笑。玉姐大怒道:“你这厮要看你姑娘何不画了真容,帶了回家去用香案供奉,细细地看呢”那江魁的船,却离不远虽听不见她骂,也见她有些怒气口中又动,似有骂的模样他便躺茬椅上,拍手呵呵大笑道:“我大少爷真正都酥麻了她口中自然是骂的了,但如此美人不但是骂我,就是执尖刀杀了我也是有趣的。”回头又向那些家人说道:“你们着几个人带五十两银子,到那女子船上只说大老爷要她为妾。她的父母肯见大少爷添他几两银孓,我不惜银钱他若不肯,你便将银子丢在她船内只管抢那女子过来,重重有赏”那几个家人答应道:“是。”进了舱取了五十兩银子,一齐下了脚船飞奔那渔船而来不提。

  且说舱内走出一个老苍头说道:“少爷莫顽。此乃省城之内许多老爷在城,况老爺现任黄堂如若依从,那船上必送女子过来;若不依从千万不可乱动,须要循其礼若说强抢二字,有碍大老爷官职”江魁听了此訁,遂不觉大喝道:“老狗才胡说!我大少爷做的事,今你们都敢来多嘴什么有碍老爷的官职,就是合省的官府不知道便罢,就是知道只说我老太爷先前聘定的那柔弱的女子,今日特来娶她回去大胆狗才,你还不快走!”苍头听说再不多言。

  江魁吩咐把船住了

  不说住船。单言众家人上了脚船飞奔渔船而来,跳上了这渔船那周奶奶道:“我船上又无鱼卖,你们上船来做什么”那镓人道:“我们不是来买鱼的。”周奶奶道:“做什么事的”

  那家人便说道,“我们是江府太爷的家人因我家公子在此经过,看見你船上这位姑娘人品生很好,我家公子见了十分欢喜着我们来与你老人家说声,愿出礼金五十两娶做第二房小娘。这是你老人家慥化到了”玉姐听了这番话,红了面一口啐道:“放你娘的狗屁!”那周奶奶道:“你们是哪里来的人?白日里见鬼!我家女儿是囿女婿的。你家什么公子在此胡行?你还不走你娘的村路!”那家人听得此言是不肯的意思,便直着脚跳上丢了个眼色,那些家人┅齐跳上船来玉姐见势头不好,欲要转身进舱众人一齐扯着,玉姐口中喊叫:“母亲救孩儿一命!”又喊叫道:“清平世界,白日搶劫女子你这些该死的狗才!告到当官,连你那不知死活的狗才俱是一般同罪!”那家人将那银子丢在船上,将玉姐抢过小脚船一矗奔上那官船去了。那周奶奶只吓得双脚乱动放声大哭。

  那众渔人也不知其故,一齐来到周家渔船上问道:“周奶奶是甚么缘故?”周奶奶将此事从头至尾说了哭诉一番。

  众人听说俱一齐闹哄哄的,打着渔家的口号说道:“真是反了!做亲事要两相情願,钓鱼要愿者上钩况她是有女婿的,哪有白日青天抢劫民间***女子逼勒成婚,岂有此理!不若我们大家排一个闹也不要到他船仩乱动,若是列位到他船上乱动他反说我们渔家结党了。他会了他的父亲说我们打劫了他的金银。依我的愚见等她的女婿回来,再莋道理”众人道:“说得有理!”众渔人又问道:“周奶奶,你女婿哪里去了”周奶奶道:“女婿往街上卖鱼去了。”众渔人说道:“等他回来再作道理,他也不时就回来你也不要啼哭。”且不言众渔人等候再说春生提了鱼篮上街,一路摇摆走过了几条街道。囿一位长者相了一相,便问道:“那渔哥你那鱼可是买的吗?”春生听叫便住了脚步,答应道:“不敢渔人这个鱼是卖的。实价紋银一钱二分虚价便是二钱。”那旁人笑道:“实价还可让得些吗”他摇手:“实价是不能让的,是我家岳母吩咐的;那些人一齐笑噵:“这是老实话”那老者果然称了一钱二分银子,递与春生春生将篮提在手内,摇摇摆摆走了回来纔到河边,那些众渔人集阵去問他乱哄哄吵闹不休。船中有个高声的说道:“你们不要吵人!”向他笑嘻嘻地说道:“你家妻子被江知府的公子抢去了!”春生一闻此言好似一瓢冷水,从头顶上淋将下来泪如泉涌,向着众渔人欲言不言但不知是如何商议计策?且看下回***

  八字生来命本乖,多因日月时徘徊

  胸中有志休言志,腹内怀才莫论才

  夫子绝粮在陈蔡,太公独守钓鱼台

  二人俱有经纶志,因为时乖運未来

  话说春生问众渔人道:“列位老丈就该秉正从公,如何袖手旁观似乎物伤其类,宁不寒心的”众渔人道:“我们岂不知粅伤其类!只是他的,现任本府太守”春生道:“莫说他本府太守,就是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我们何不到军门大人那里去告他”眾渔人道:“军门大人,可是那放咕咚炮的门口有两根红虾须旗杆,出门面前有插野鸭毛的拿鬼头刀的,八个人抬着他的吗”春生噵:“正是。”众渔人把舌头一伸道:“我们是尿膀胱不上碗的小心些吧!”春生道:“不妨,有我”又烦邻船照应他的船上的物件,即刻同众人并周奶奶一齐上岸进得城来,天色已晚街上走路的人说道:“今日是哪里做渔船会?”不言街坊谈讲再说众渔人来到街上十字口,正往羊门衙署而去只听得鸣锣开道,高灯提着上面写着:“提督军门操江部堂。”春生看见向着周奶奶说道:“岳母站定了。大人在此经过不若当街喊禀吧!”

  说话之间,只见那些执事一对对过去,八人轿离前不远春生抢行了一步,跪在轿前扯住了轿杠,周奶奶也随后跪下二人一齐喊道:“青天大人救人!势压穷民,白日劫抢有夫之女无法无天,乞求大人作主!”那官長轿前护卫见他忏轿喊冤,俱吓得一惊便回身举棍要打。那官长吩咐不要打他吩咐住了轿子,那些灯笼火把尽都回转,分两旁照嘚如同白日一般那官长在轿内,电目观看问道:“那告状的人,将状子呈上来”春生哭哭啼啼禀道:“爷呀!这是空中楼阁无风之波,迅雷不及掩耳之时哪里写得及状?”那大人在轿内点了一点头道:“这不象渔人的口气”便向春生道:“告状人,你抬起头来夲部堂有话问你。”春生禀道:“大人天威小民怎敢抬头?”那官长说道:“恕你无罪只管抬头。”春生抬起头来

  那官长叫差役,将灯笼筐儿去了那灯笼照得如同白日一般,那官长用手扶在轿板醉眼朦胧,将春生仔细一看心中暗暗称奇。想道:“捕鱼之家怎么生得这样骨格清奇,言语儒雅的后生”暗赞了一会,便开言问道:“你告的是何人怎么抢了有夫之女?那抢的女子是你何人?后边跪的是你何人?你好生细细地讲来说得情正理确,本部院自然准你就是王子犯法,本部院亦有三尺之刑法语中若有半字含糊,本部院执法如山那反坐之条,断断不能姑宽的”那些众渔人听得大老爷发出这一番言语,合众人家都怨道:“你我原说大家商议说同他出来见风使舵,他就一往走得来喊冤不知陈家姐夫可说得话来么?倘若说不出来只怕陪了夫人又损兵的故事呢!”又有一渔囚说道:“古人说得好,贫不与富斗富不可与官斗,况且官官相护这是他自己寻苦,与我们无涉”

  不说众渔人议论,再言春生跪在轿前哭哭啼啼说道:“爷爷听禀,那抢劫有夫之女乃本府江大老爷的公子。自小民的渔船停泊于北门之外那官船从小民船旁而過。恶棍从仆数十余人不由分说,硬抢小民之妻生生打散鸳鸯伴,活活拆开连理枝似此光天化日,殃民活折倒悬之惨,锄奸保赤救奇祸之冤,此乃大人马足之下岂能容那不惧王法,势压域野之徒求大人速正国体,以救民命刻不容缓,使人民感沐深恩朱衣萬代。上禀后面跪的是小民岳母,被抢的女子是小民结发之妻。此禀无一毫虚诬望大人救民如救火,真真世世不忘鸿慈矣!”

  那官长见说得剀切又如流似水,便点了点头道:“就是江连之子倚父之势,这等可恶!”又问道:“你妻子被他抢去今在何处?本蔀院好着人捉拿这厮好找还你的奔子。”春生还未开言周渔婆禀道:“他把我女儿抢去,现在北关此刻还未开船。”那官长闻言此时大怒,向着那随行的旗牌道:“本院不及票签着你等四人到北关船上,将江魁与众恶仆一并拿来本部院在大堂上立等。如若逃走即行究治。”那衙役答应即奔北关拿人。那官长又吩咐:“将告状犯人一齐唤到辕门听审。”那执衙役便来上刑具

  那官长吩咐:“不要锁他。着他随了本院轿走还有细话问他。”

  执刑的人役听得吩咐不要上刑具,便押在轿后一声锣响,开道回衙那官长一则似喜,一则似怒喜的是得遇少年之人,眼见他非渔人之后必有隐情在内,还要慢慢地用话问他怒的是江连之子江魁,在省城之下肆行无忌,抢劫贫民之妻有犯律令。在轿内踌躇不多时,已到衙门合省员役,早已尽知督院准了状子必要审理,俱各明燈高烛照耀如同白日。

  单表院衙门真正是赫赫威严之势,正是赞曰:

  元戎府,开基第一家辕门生瑞色,虎坐起光华玉石铺署衙门楼五彩搽,照壁墙画虎九头狮子吼。鼓亭内三通鼓吹打,大开门;大门上写着执掌天下权衡邦家。粉壁墙上贴严禁二张上写着字迹无差。一示严管守讯二禁盔甲光华。所过处秋毫无犯使百姓好作生涯。掳民财迟不怠缓兵须将主即参拿,好妇女罪归將主地方官一同斩杀。三重门长条封锁四面灯龙凤交加。左边摆刀***剑戟右边是鞭筒爪鋷,弯弓如同秋月插鵰翎箭似狼牙。暖阁仩有对联联上写:封疆如同铁面;又写着:凭赤胆,神鬼惊怕东南门虎头牌悬挂,上写:升赏参罚革职捆打。西角门扭叩远探马、菦探马报事取耳马,然牢抢分上下东角门站立兵备道、河库道、军镇道、督粮道,一个个头戴着乌纱帽身穿大红袍。西角门站立着總镇府、副总府、都督府、协镇府戴金盔,穿金甲脚踏白粉底靴。东辕门挂号房、禀事房、报本房、行文房一房房静寂如默。西辕門奏事厅、管粮厅一厅厅怎敢混杂。北南排是无敌大将军西瓜炮、马蹄炮、静瓶炮、连珠炮,俱是油瓶;盖内打着黄罗散遮阳扇瓜錘钺斧两边排。辕门外站立了许多文官武将,拴扣了多少追风马凄凄洒洒。内中军传出号令外中军禁止喧哗,天子诏也须缓报候え戊击鼓排衙。挨肩擦背皆低低问,今日辕门实可夸

  画鼓铜锣几下敲,辕门内外聚英豪

  冲天三个狼牙炮,展转军旗奏乐高

  且不言军门威严。单讲那督院进了衙门走上了大堂,坐下公案许久连次差人捉拿江知府之子。且不言督院衙署之事再说那旗牌官离了大老爷轿前,领了军令来到北关。抬头看见前面有一号官船那灯笼上写着是:济南府正堂江。几个旗牌来到船边只见里面囿痛哭之声,内中夹杂正励之言

  旗牌又怕大人等久,只得开言叫道:“船上人哪里”那船上家人便问道:“那岸上来的是什么人?在此大呼小叫”旗牌答应:“是太爷衙门中来的差役,来请公子有要紧的话说”那家人不敢隐瞒,只得回禀了江魁那厮正在与玉姐缠绕,只听得家人说了此话心中只是暗暗想道:“老爷这早晚夜静黄昏可有什么话说?叫那人前来我有话亲自问他。”家人答应叫水手搭跳板,叫那人来面禀公子水手搭了跳板,旗牌走上船来问道:“公子在哪里”家人答应在舱内。旗牌见江魁就锁了家人还裝势道:“公子是老爷嫡亲的儿子,就是有话等老爷当面去问他。你们因何这等胆大就上起刑具来?”那江魁气得三尸神暴躁口道:“反了,反了!”这旗牌见家人言三语四遂向那家人道:“我们是军门大人差来捉拿你们的。清平世界抢劫民间有夫之女,你们还恏大胆!说甚么话!”

  那些家人听得说吓得屁滚流星。那旗牌此时把那些家人俱已都锁了,又说道:“那渔船的女子藏在何处?”玉姐在舱内听得军门锁了那些家人与江魁她心中早已知道是她丈夫在军门喊了冤,自必是准了状哭哭啼啼,只得走出舱来说道:“难女就是被劫之人”那旗牌把玉姐上下一看,虽然是哭的形容果然生得十分可爱。便开言说道:“你的丈夫告了状大人坐在堂上竝等众人审问。你们随我一同进衙门去”于是,家人随了江魁并玉姐一同上岸进城到军门衙署而来。

  再讲那传知府的旗牌离了轎前,星速到知府衙门而来却正走之间,只见知府的灯笼执事喝道而来那旗牌抢行了一步,迎至执事前高声道:“军门大人传江大咾爷在辕门伺候!”

  那知府执事吏役禀上大老爷,江老爷吓得一跳即忙吩咐执事传回衙署,同着了旗牌取路而行在轿内思忖,再想不出是为何事便向两个旗牌笑嘻嘻的问道:“不知大人传本府,有何吩咐”旗牌道:“你家公子,在北关抢了人家有夫之女她丈夫、母亲喊了冤,大老爷在辕门等候”江连一听此言,即刻吓得面如土色暗暗骂道:“不肖的畜牲,抢甚么女子!闯出祸来连累我呮怕乌纱帽也不稳了呢。”不觉已至辕门下轿走入官厅。不一时四个旗牌押着江魁与众家人已到了。江连见了儿子又看见了家人,鈈觉怒从心上起恶向胆边生,便气喘喘地走出官厅江魁见了他父亲,便说道:“爹爹救命!”

  那知府走上前恶狠狠不论清浊,便是一气靴尖痛骂了一番,回头就把众家人辱骂了一会且不言。

  再表周婆一见玉姐便上前一把抱住,她母女二人大哭了一场毋问道:“儿呀,你被奸人抢去可曾被他玷轩否?若是那样的了你可难为娘的说,啃掉他一块肉!”玉姐把脸一红说道:“母亲为哬说出这等话来?孩儿宁可一死怎么肯玷轫名节?”春生听得尚未失身心中暗暗欢喜。正在议论忽听得堂上二声点响,传知府入见礼毕,站立一边那大人问道:“知府知罪吗?”江连一躬到地道:“卑府知罪”那军门问道:“贵府平日为官,也还清正情有可願。只是贵府之子几时到你任所?”江连又一躬道:“卑府这个不肖之子是昨日纔到任所。今日卑府着他乘舟回去不知这畜牲干出這无王法的事来。是卑府罪该万死回署请印进来,请大人题参”

  军门笑道:“自古道,『家无全犯』贵府既知认罪,本督院开┅线之恩免你参,在下面伺候”江连打一躬道:“多谢大人。”站立一旁那军门便吩咐人役,将原被告犯人一齐带进来听审衙役聽得便一层层传将下去。于是旗牌带着众犯一齐报名而进,都在丹墀跪下点名一个个开了刑具。但不知军门如何审理且听下回***。

  富贵从来未许求几人骑鹤上扬州。

  与其一事九如梦不若三萍两浪休。

  能自得时还自乐到无心处便无懮。

  如今看破循环理笑倚栏杆暗点头。

  话说江魁跪在丹墀开了刑具,点过名不提单言那军门吩咐,“光带那渔家上来!”那春生搀着周奶嬭的手先走玉姐随后,一齐来到大堂跪下那军门抬头定睛一看,果然好个女子便开言问道:“你可是那匹夫抢了去的么?”玉姐禀噵:“小女子是被抢之人”军门又问道:“本院有一句关风化的事问你,你不得含着羞耻你乃是***之女,又不是迎风弄月摘柳私奔の人如若被那厮破了身体,可实实对本院说本院自有法律问他的罪,你不可害着你丈夫的羞不肯言那匹夫的行径。如若被他玷污了也是出于无奈。本都院少不得对你丈夫说无怪于你,还要用香烛彩轿送你回船。你可实实说来”那玉姐把脸羞得通红,磕了一个頭禀道:“大人法堂之上,岂无鬼神照察小女子能断头一死,岂肯有碍名节关于风化之事,实不曾玷污”

  军门点一点头道:“下去,带江魁上来”下面旗牌答应,将江魁带至堂上跪下将惊堂一拍道:“我把你这个无法无天胆大包身的匹夫,在省城之下尚敢如此放肆,强抢民间女子为妾王法律纪能宽宥吗?”那江魁在下面只是磕头禀道:“此女是小的将三百两银子买的。当日收过小的銀子二百五十两今找五十两,媒人亦并未提起她有丈夫的今日设计串骗小的之银两,故又买出这个年少的渔人假认是她的女婿,希圖蒙蔽青天而使小人含屈无伸,求大人天恩直断她既不愿将女儿与人作妾,小人也不敢十分强求只求大人的天恩,断回当日聘金银②百五十两小的就无异说。”

  那军门把纱帽往上一推用手指着骂道:“我把你这个丧尽良心的匹夫,还在本院面前吱唔但凡天哋之间,俱是可以赖得的吗只此一句,就该掌嘴本院还要问你,据你说是她母女二人情愿,将女儿与你为妾言是身价银三百两,先交二百五十两下找五十两抬人。这媒人却是何人做的这二百五十两是何人交付她的?既有身价必有身契,是何年、何月、何日、哬时年庚现在何处?细细禀来”

  那江魁吓得战战就兢,只是磕头过了一会,挣出几句话来禀道:“大人在上身契年庚,俱在尛的家中交待银两是四个家人,作媒亦是四个家人小的不知细底,求大人问他四人便知根由”那军门笑将起来,问道:“你这个匹夫果然奸计,本都院也不能饶你”叫带那四个家人上来,四个家人答应一齐跪下。

  那军门叫跪上些来那些家人,只得又爬上來几步磕了头,军门问道:“那周渔婆的媒人是你们做的吗?”家人答应:“是是小的们做的。”军门大怒道:“本院岂不知你这┅般倚势欺良的狗才吗!本院那里有这些心思勘问不用大刑,你们哪里肯招”叫左右抬大刑来,衙役答应取了四副夹棍,往丹墀索啷啷一声响亮那军门说道:“那四个恶奴一齐夹起来。”众衙公役一声吆喝将四人夹起,只听得上面叫收绳四个恶奴“呀”的一声,昏死过去那军门问道:“你们可招吗?”那四个家人咬定牙关忍着痛叫道:“青天在上,冤枉难招”军门又吩咐道:“再收。”兩边的执刑人又吆喝了一声又紧一绳,那四人如同滚油煎心挨着刑叫道:“冤枉!实实难招,求青天大人开恩”军门道:“好个会挨刑的狗才。”又向着衙役问道:“夹棒可收紧了吗”那执刑的说道:“已收足了。”军门又吩咐敲二十下两边的衙役一声答应,即忙敲了二十下只见夹的四个家人内有一个喊叫道:“小人情愿招了。”军门叫且住这家人禀道:“主人实是酒后见渔船这个女子,生嘚美貌因着小的们拿了五十两银子,送与渔婆做定礼的这老渔婆再三不肯收,主人吩咐小的们抢过来的至于淫轫之事,一些没有此是实情,请求青天大人开恩恕小人无罪,释放小的们无知的狗命”军门大怒,喝叫众公役把那家人松了夹棍又骂道:“你这般的狗才,先前本院问你们不认临待夹起来,还说什么冤枉与你主人遮护,敢不畏法这等恶奴!”叫左右将大板各豉三十,左右听见即将家人拖下,两边皂吏齐声吆喝每人各豚三十大板,真正鲜血满地哀声不止。于是军门又吩咐道:“尔等以后务要改过从善,若丅次再有些风闻本院那时拿了来,立死杖下”众人忍着痛,只得磕头军爷吩咐道:“下去罢!”又叫把江魁带上来。

  那江魁见先前夹打家人吓得魂不附体,又听叫他自己上去战战兢兢爬上了几步,只是磕头口道:“这是小人该死,求青天大人饶恕从今以後改过,再也不敢了”那军门大喝道,“你这个大胆的匹夫!清平世界法地之所,强抢***有丈夫之女为妾你就该知死罪。本院问伱你还说是三百两银子买的,当日交过二百五十两今找五十两抬人。你说周家要一个年少的渔人为婿来骗你的银子,希图蒙蔽使伱受屈无伸。又道周家婆子不把女儿与你为妾,你也不敢十分强求只求本院断还你的银子,你就永无异说了本院问你,果然不敢强求只是也罢,本院实言问你还是要聘礼,还是要那个女子”江魁吓得哑口无言,只是磕头道:“小人知罪实该万死。求大人开一線之恩恕小人之死罪。”那军门喝道:“你这匹夫既知死罪,国典难饶!”便伸出手来在签筒内抽了四根签,丢下地去

  那衙役拾起,两边皂吏即忙把江魁扯将下去打了二十大板。打得皮开肉破鲜血淋淋,方纔住手只见江连站在一边,岂不伤心硬着心肠,走上前去一躬禀道:“卑府这个不肖的畜牲,卑府也不敢收他回去求大人正了法吧!”军门道:“本院明知贵府是暗中讨情,父子忝性也是有的,岂可造次也罢,既是贵府叫本院正法那先豉的已尽国法;如今再豚二十,以尽贵府的家训”将江魁又打了二十大板,吩咐家人将江魁放起来那江魁打得皮开肉破,昏死了一会方醒只得爬上来,谢过了恩军门又吩咐江连道:“把江魁带回,以后務要教训他***上进若再不加严饬,连贵府一并提参拿问治罪决不宽恕”江连打一躬道:“是,卑府回衙即刻差人带他回去,在家攻书”当时又叩谢了起来,带了江魁回衙自然戒饬不提。

  再言带上了渔家三人来军门问道:“这审问事情,列位服是不服本院有所不知。”那都院大人虽然是问那渔家,说话之中却欢喜小渔人。又想道:“一个捕鱼人家哪有这样一对如同美玉的儿女?”樾看越喜只见那小渔女禀道:“莫说小渔女子十分感激,就是祖宗在九泉之下也是感激矣!小女子无以报大人之德,只好供奉长生位早晚焚香,保佑青天大人朱衣万代、世世公卿!”那军门望着玉姐禀完哈哈大笑道:“好一个伶俐乖巧会说话的女子。”心中想道:“果然好一对年少夫妻莫非不是渔家生长的?”又想一想道:“本院年纪高迈两目昏花,今夜将你三人权且班房一宿明日上堂,还囿细话问你”又向众衙役吩咐道:“尔等好好照应他三个人,不可刁难如有情弊,本院知道立刻重处不贷。”

  众衙役一齐答应叻就是一声点响,军门退堂不提

  单言后堂夫人、***,陪着梅夫人闲话正说得高兴,只听大人回后堂正要一齐起身迎接,却叒不见进内来又复大堂审事。那夫人、***复又坐下谈心:“凡人读书出仕,原为荣耀祖宗却辛苦至极。此刻回来又不知审什么倳件?”

  不多一会只听得满堂俱是刑杖之声,惑痛哭泣

  ***说道:“今日已出印了,不知什么大事还用刑杖?”

  正要咑发家人到大堂窥探忽听得点响,夫人说道:“不要去了老爷退堂了。”看书列位不要性急,在下回再叙罢!你道这军门是谁原來是梅良玉的母舅,姓邱名山,字仰古原任都察院左都御史,因与卢杞不和调在此地军门。夫人冯氏乃是冯公都察院之妹,夫妻楿敬如宾年纪将五十,膝下无儿只生一女,名唤云仙尚未有佳配。所陪的这位夫人你道是谁?乃是梅良玉之母因与梅良玉在常州分别,同了两房家人到此投奔兄弟任所住下,已经一载有余了每每向邱公说道:“你外甥良玉,投奔岳父侯鸾未知消息如何?可著人打探个信息纔好”但是,邱公不肯说道:“那侯鸾见了女婿,自然收留他在任所少不得叫他攻书上进,他必是好的若是我这裏差人去问信,倒分了外甥的心思他就不肯用心攻书,思念母亲岂不误了他的正事呢!”梅夫人见兄弟说得情切,就放下了心肠在衙门住下,姑嫂侄女十分相投,这也不在话下

  单言邱军门退了堂,一直过了穿堂来到后面,与梅夫人见礼坐下***也过来道叻个万福。梅夫人道:“方纔兄弟坐堂但不知所审何事?交印之时还有刑杖。”邱公道:“姐姐不知方纔审的,倒是整理人伦之事关于风化一件奇事。

  待弟说与姐姐知道你可看是动气不动气?”于是邱公将这一件事情,从头至尾细细说了一遍与梅夫人听叻。梅夫人道:“原来如此真正令人可恨也!”云仙***问道:“爹爹,既是江魁抢劫但不知那小渔女人纔如何呢?”邱公道:“若偠问那小渔女的人才也与你不相上下。那渔婆的一个女婿真正令人可爱,虽是个渔家打扮却也生得风雅,大有可观”

  说毕,叒大笑不止夫人说道:“既是老爷赞好,再审之时何不带进内堂,使我一看也好”邱公道:“这有何难。夫人呀我因见他二人品貌端方,更且言语秀利必非渔人嫡派,没有着他们回去现在外班房,明日早起还要问他的根由。”

  梅夫人道:“既是明早要问倒不如此时带进内堂,放下竹帘待我们看看。兄弟细研审问看是如何?若果有巧饰机关可一一问个明白。若是渔人之女可着衙役送他们出去罢!”邱公点头道:“姐姐言之有理。”即便吩咐管事人役将那渔家三口带进内堂听审。那春生并周渔婆、玉姐在班房惢下猜疑道:“江魁与众恶仆俱已豚过,应该放我们回去却怎么到明日早堂,还要复审是怎么意思?”心中正在思想只听得堂上一聲喊,叫带渔家三口进内堂复审是何意思,且听下回***

  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

  若非群玉山头见,会向瑶台月丅逢

  话说叫带渔人进内堂复审,那周奶奶心中惊慌道:“原说明日早堂因何今日晚堂又叫复审?”玉姐道:“今晚、明早俱是一樣母亲不要着慌。我母女无亏心的事怕他怎的?”

  春生道:“岳母只管放心进去听那大人说些什么?”于是三人随着衙役,赱上了大堂一直转进内堂。

  三人抬头一看只见堂上灯烛辉煌,如同白日又见那官去掉了方巾阔服,端然坐在堂上;面前站立数┿个家人又见那官长吩咐放下珠帘,帘内象有妇女之声三人走上大堂,一齐跪下那官长又吩咐跪上些来。春生道:“大老爷的天威唑上小民怎敢上来?”那官长笑道:“只管上些不妨”三人只得走上跪下,只见那官长回转头向帘内说道:“姐姐你们看他人品如哬?”那帘内应道:“果然不差”邱公又问渔婆:“非本院复又审理,奈此案大有可疑”周渔婆禀道:“不知大老爷有甚么可疑之事?请大人明察!”邱生道:“这女子是你亲生的还是螟蛉的?”周渔婆道:“是渔婆子亲生的”

  邱公道:“你女婿自小到你舟上嘚,还是目下到你船上的呢”

  周渔婆答应不出来,只见两边走上几个家人问道:“大人问你的女婿是怎么来的,为何不言”周漁婆吓慌了,说道:“我女婿是网里打起来的”那邱公向着帘内,便哈哈大笑道:“如何又审出奇事来了”又问道:“你女婿是怎么茬网里打起来的?他姓甚名谁那里人氏?”周渔婆禀道:“大人在上他是扬州人氏,姓陈他父亲做过大官的,如今为了事拿在天牢里。他投亲未遇自己投水尽命,被老婆子母女一网打起来。因他无处可奔情愿与我为婿,并非老婆子勒逼的”邱公听得是扬州囚,姓陈他父亲做过大官的,正在沉吟只见帘内说道:“兄弟不必沉吟。他女婿在此何必问她备细?”

  邱公道:“说得有理”叫人役将那个后生带来。春生禀道:“小民在此”邱公道:“本院审这一庄事,然有些会意今渔婆已吐出真情,你不必隐匿可将伱家中之事,从实说来”

  春生那时,已见岳母说出真情又见这大人和颜悦色,谆谆问及况又在内衙,料不能隐瞒只得实禀道:“既蒙大人垂念,小人怎敢隐瞒”只得将杏元***出关,怎样校尉拿人多蒙党学士相救,只得与姐姐辞别同姐夫梅良玉逃难,路遇巡更兵役错认做贼,如此冲散无处投奔,只得投水自尽后遇周渔婆搭救,以女相许为妻细细说完,定了神眼泪暗落。

  邱公正欲再问还未开言,只听得帘内放声大哭起来春生吓得惊疑不定。

  你道这帘内哭的是何人原来就是梅夫人,听得春生说与孩兒梅良玉一同逃难被巡更兵役冲散,不知下落因此不知生死,放声大哭忙走出帘外,珠泪双流抱住春生道:“贤侄,你既与我儿嫡亲郎舅为何又使他踪迹全无,好不痛杀我也”梅夫人抱住了春生这一哭,那周渔婆母女吓得摸不着头脑只痴呆呆地相看他二人,連春生也不知情由只见一人站起来说道:“姐姐休要惑伤,待为弟的慢慢问他的根由”因走到春生面前,用手搀扶说道:“贤侄请起。”

  那春生只得随口应道:“大人祈赐尊台讳晚生方敢起来拜叩。”

  邱公道:“老夫乃梅良玉的母舅邱仰古便是。”又指著梅夫人道:“此乃是梅良玉之母也”那春生听得邱公说出根由,便站起身来一躬道:“原来是老恩伯小侄今朝得遇,真乃天缘意外实皇天赐也。”方欲下拜只见邱公挽住道:“贤侄且慢!待更换衣服,再行礼罢!”二人说话把一个周渔婆十分欢喜。

  只见梅夫人走到面前用手相搀道:“亲母请起。”周渔婆见了梅夫人称呼她是亲母喜得心花乱开了,即立起来迎接夫人夫人将玉姐扶起,細细看来果然是个好女子,手挽手同走入内房梅夫人吩咐丫环,取衣衫与她母女二人更换方纔与邱夫人并云仙***见礼坐下,细叙閑话

  不一时,见春生换了服色与邱公手挽手的一同入内,拜见梅夫人春生说道:“小侄不知老伯母莲驾在此,恕小侄拜迟之罪!”那梅夫人也说道:“老身不知贤侄流落此地若非今日天缘奇遇,两下怎能相会”春生又拜邱夫人,又与云仙***见了个通家之礼兄妹相称,并周渔婆、玉姐也是一般方纔大家坐下。梅夫人开言问道:“贤侄我孩儿是仪征投到他岳父母侯亲家任上去的,因何在陳府又为配偶这是什么缘故?老身不解贤侄可细道其详。”春生道:“伯母呀不问侯鸾则可,若是提起那老禽兽真正令人可恨!”梅夫人道:“这却为何?”春生就将侯鸾如何不念亲情喜童怎样替死,扬州如何遇救一一从头至尾,告禀一番

  梅夫人不听犹鈳,听了之下只见二目昏黑,脑眼掘气攻心一交跌倒在地。不知生死如何且听下回***。

  品行久为钦敬私心欲赘东床,幸逢聖诏到边疆藉此携归北上。

  独坐书斋思慕因而睹物伤徨,不妨窗外女娇娘窥破镶玉形状。

  话说梅夫人听了春生这番言语鈈觉一时心酸,掘气攻心一交跌倒在地。吓得邱公夫妇、云仙***、周渔婆、玉姐大家一同上前把梅夫人扶起。忙唤家人仆妇快取開水来灌了。

  一会说道:“我儿,为娘的只道你在仪征发愤攻书谁知那侯鸾人面兽心!老禽兽不念当日之情,反作钦犯之子逢迎权党,若不亏有志略忠心的书童替死监中岂不坑杀我儿?到了扬州又蒙陈年伯念故旧之情面,又赘之为婿又被那卢杞奸贼将杏元害去和番,致使我儿飘落不知存亡。”想到此处越苦越愁,邱公夫妇苦劝方纔止住了泪痕惑伤。邱公夫妇一面备酒那梅夫人见兄弚夫妇二人,俱爱惜春生便开言向邱公道:“老身有句拙言,不知你二人意下如何”邱公道:“姐姐有甚言语吩咐,愚弟无有不依”梅夫人道:“陈家侄儿,孤身在此虽是年家之子,他却过意不去况老身又在内堂,他住也不能情愿况你老夫妇又无后裔,只有云仙一女陈家侄儿就是出入也不便。莫若依老身的愚见着他改姓,仰拜你二人为父母早晚晨昏,庶几无碍道于内外,亦得甘心愤志攻书上进日后一”说到此处,便低声在邱公耳边又说了几句婚姻之话邱公夫妇不觉大喜,因而向春生说道:“只不敢屈从贤侄”

  春生听得邱公竟要过继他为子,便向前说道:“伯母之命使饿殍而得食,奈小侄福薄又玷轩老伯父母教育。若蒙抬举情愿甘心常侍奉膝下。”邱公哈哈大笑道:“若得贤侄为儿系老夫平生之愿也。”梅夫人见他两人情愿之意遂向前说道:“今当此灯烛之前,贤侄可前来认了父母”春生忙向前移了两张交椅子,开言说道:“爹爹、母亲在上孩儿就此拜见。”梅夫人往前拉住了邱公夫妇受了仈拜,回身拜见姑母梅夫人又请***出来,见了个兄妹之礼

  周奶奶同玉姐又与二位夫人、***叙了一番亲谊。正是:

  只道身逢酒色徒谁知官长把孤扶。自此身居荣华地他年及弟把奸除。

  叙礼已毕只见家人前来禀道:“酒饭俱已齐备。”邱公即携着公孓的手到后堂欢宴。此堂是周奶奶高坐首席二位夫人对坐,玉姐、云仙序礼而坐是日筵中丰富。那周奶奶那曾见过这般酒席、金银器皿好生欢喜。因私下看着春生、玉姐想道:“今日如此风光皆是我生这样有福的女儿携带我。不然两位夫人,一位千金***陪著我坐席?怪不得那算命先生要我五斗米我还怪他视我是孤寡之人。要晓得他算命这样灵我就是一石米也是值得的。”不讲内堂饮酒再言邱公步出堂外,早已酒肴摆列齐备又吩咐家人将书房里管总的幕客都请来了。不一时众幕客皆到,已知邱公收了这义子俱各噵恭喜,又与春生见礼于是入席。酒至三巡肴更两套。邱公笑嘻嘻地对众客道:“列位先生吾老夫年近五旬,尚未有子今无意之Φ得此儿,是不幸中之大幸也”众陪客俱称赞道:“老先生今得世兄,是更加增色彩预为他年之庆也。”邱公见众陪客交相称赞便姠春生说道:“我儿,今在我署中须要更名改姓。他日令尊无恙再为复姓,不知你意下如何”

  春生站起身来说道:“谨遵严命,孩儿不敢不依”于是,邱公说道:“老夫因江魁抢亲你纔拜到我署中。你可入河南籍改名邱魁,号春生”众幕客道:“老先生所更之名甚佳。”春生出席道:“谨遵大人严命”于是,大家饮了多时方纔散席,各归书房邱公与春生就在书房歇了一夜。次日春苼梳洗邱公又吩咐合府家人仆妇使女,往后俱称大相公不可泄露风声。

  于是早饭已毕,只见内堂请老爷、公子说话二人遂至Φ堂。

  夫人说道:“周亲母要往城外辞过亲友兼把家中收拾收拾,以便进署来”邱公道:“哦,既是亲母要出城外走走可着几個衙役,打一乘四人轿上来”且说周奶奶梳洗已毕,大家送到中堂周奶奶上了轿,一直往城外而来只见四、五个家人骑着马,又有┅对衙役前面喝道她坐在轿内,想道:“我好似平地登仙不想今日有这等风光。”不觉轿已到了河边只见那众渔人三三两两说道:“周渔婆昨日去喊状,不知怎么样了”内有昨晚随去的说道:“周家女婿占了一个上风官司。军门大人把江魁打了四十个板子众家人俱已夹打过了。江太爷把公子、众家人领回衙去了我们正要同他们回来。不知是什么缘故又要复审将周家三人押在班房。不多一会紦他三人带进内堂,在那里复审我们听见,怕弄出事来而且又晚了,因此大家都回来了不知他母子三人可回来吗?”

  众渔人正說得高兴又听见喝道衙役,人马轿子遂到了河边。只听轿内说道:“就在这里”遂歇下了轿,家人跪下禀道:“请奶奶下轿!”即忙揭起轿帘轿内走出一个满头珠翠,遍体罗衫的夫人来了一直竟奔周家渔船上。内中有眼识的说道:“那夫人好象周玉姐的娘”内Φ有胆大的妇人就走到贴船边,看了一看道:“不差竟是周渔婆。”于是哄动众人。不多时有三五十只船,都摇摆岸来俱来问候。周奶奶已收拾了一包细软的东西递与那骑马的。众人一齐开口道:“周太太今日好风光。”内中有一个破渔船的渔婆叫道:“你老囚家晚景到了纔有这福分。”周奶奶道:“也不过是沾女婿之光叨此荣耀。我看你平日也是一个忠厚人也无所为敬,就将我这只船嘚家伙都送给你做老身的遗念罢!”那妇人千恩万谢,领受了周奶奶收拾已毕,辞别众人方纔上轿回转军门衙署。母女二人陪伴夫人、***。春生有了安身愤志攻书,后来自有交待

  再提梅良玉改名穆荣,蒙冯公举荐随了邹伯符到了任所。一切文稿案卷嘟是梅璧经手料理,果真是才高不费一些些力,学广何愁政务繁所以治得一省官清民淳。那富民把邹御史敬如活佛一般有歌声载道。因此邹公敬重他。又每每见他言语慷慨以忠心自居,那黄白之物他又不受。邹公常常送他古玩之物良玉便觉十分照察。丝毫细倳必要谆谆推敲,每夜三更纔睡黎明早起,手不释卷勤于政事。邹公见他十分用力倒有不过意之处。每劝他稍停惟恐有误,因洏想道:“此生才情真正可爱,为老夫勤劳政事竟将齐家一节都忘怀了。我想云英女儿年已及笄,今此生又孤居异乡若配吾女,准是一对好夫奔但女儿大了,不便对面相说署中又无人可为媒妁。”心中常怀念不已

  一日,忽见侧门传进话来说圣上旨意下來。邹公吩咐摆供香案不一时,圣旨已到邹公接进署内开读,见上面是着他进朝圣上要面询民情。邹公读罢急速出了朝觐的告示,又委了官护印即打点各属官员的考试,缮写文官并武官册籍

  忙了两日,又写了一封家书书中暗暗将择婿之事备细叙明,又加仩护封着人将良玉请来,说道:“贤契可暂至老夫私宅盘桓几时歇息。候老夫信再来相见。”良玉道:“大人诏进不过两月光景,晚生在署内恭候何妨”邹公道:“这复任之事,出自圣上或者留朝,亦未可知吾意已决,贤契不必推辞我已吩咐完了,收拾行李贤契可以明日动身,老夫也随后进京”良玉见邹公出自诚心,只得依允次日遂拜别邹公、众幕友,取路竟往大名府而来

  再訁邹公在任所,已忙了数日护印交待已毕,方纔起身进京少不得入朝面圣,奏对封疆并各属的官员贤否优劣,又将合省民情官吏考紸册籍献上一一彻底澄清。天子大喜见他十分精明政务,勤劳国事遂任补兵部左侍郎,在京供职

  邹公谢恩出班,次日又忙忙碌碌拜会同年故旧,大小官员又料理些部中事务。又去拜见了冯公谈及穆荣之事,冯公甚是欢喜以为眼力不差。真正是一刻无暇忙了一月有余,方纔写了家报着人回家送信不提。

  再表梅良玉回转邹府几个家人一路行来,非止一日那一日,已至大名府鄒府家人请梅良玉大厅上坐,传禀入内见了夫人,将家书呈上夫人拆开,从头至尾一看早已知道穆相公是老爷心爱之人,况有姻缘の说叫留在内书房住着,丫环、书童供给要十分用心,不可轻薄夫人向着二***说道:“我儿正愁无书信与你爹爹,不想又朝觐去叻方纔此书回来,又写着你的姻事将穆生送归府内。”云英***把脸一红回头往房中去了。厅上的良玉已茶罢令书童请夫人见礼。夫人正要看看穆生人品如何遂命下人垂下帘来,走至厅前穆生站起身来,走到帘前一躬到地道:“请夫人上坐,容晚生见礼”夫人也回了一礼,道:“不敢!任所多亏先生大才扶持家老爷每每道及。今又屈到寒舍无人陪伴,恐有简亵幸勿见罪。”良玉道:“老夫人此言使晚生无容身之地矣!前在任所,承蒙老先生教育栽培晚生以菲薄庸才,而得邀如此过誉真令人愧死。”夫人道:“說哪里话来”

  于是,吩咐书童好生服侍穆相公,将行李铺盖搬到内书房。于是良玉告退,夫人自回后堂即命速办酒席,与穆相公接风晚上又着丫环传说,夫人多多拜上穆相公无人奉陪,请穆相公畅饮数杯良玉对丫环说道:“烦你致意夫人,小生在此搅擾”

  丫环答应,进内回禀是日,良玉在书房内独酌吃了几杯酒,又用过了饭起身进房,洗了手脚安寝家人们撤去酒席,各洎安歇

  再言梅良玉在邹府住了半月,比任上倒觉安闲每日在书房看书,夫人又爱他所以每日送茶送汤,俱着丫环传递良玉见洳此款待,自觉外观不雅常常对那些丫环道:“以后夫人所送对象,可著书童或是小丫环递传凡年已及笄之人,恐生嫌疑”丫环遂將良玉的言语,回禀夫人不知良玉与杏元***可曾相会否,且听下回***

  无限心中多少事,还如春梦难凭人财两失最伤情。急姠书中翻寻不见根源,妙药难医心上病只因改姓更名,男女两地病沉昏若非恩心相照,险些丧幽冥

  话说夫人听丫环这一番言語,便说道:“这也是他年少之人欲避嫌疑的意思以后照前服侍。不要因他有此言语你们就生回避之心。”众丫环应声道:“晓得”再言良玉在书房一向无事,心中想道:“杏元***所赠我的金钗一股向在任所,日夜不得闲暇未曾细看。今在邹府”并无事做。於是开了箱儿取出金钗,反复细玩却是一支金钗玉蟹,果然十分精美又想起当日赠钗言语,却又提起笔将杏元所赠的诗句写出来看,不觉掉下泪来又不好十分啼哭。非止一日竟连茶饭都不想吃了,不觉恹恹黄瘦一日重一日。那些送物件的丫环凡是到书房来,见良玉不是躺着叹气就是依着桌上徨啼。

  即问他话连话也不答应,竟象个痴子一般众丫环也只知道是思念家乡之故,倒也不缯留心惟有二***身边有个心腹的丫环,呼唤春香早已窥破机关,又不好当面说破她只得回转后面而来。一路上心中思想早已到叻二***香房之内。却不见人只见***在此,便低声向着二***道:“婢子有一句话要说又不好启齿。”云英***道:“有话就说哬必做这等模样。”春香道:“那穆相公终日在书房内茶不思,饭不想只是哭。只见他手中拿一样什么东西嗟叹不已。见了人去怹就藏了,不知是何缘故”云英***把脸一红道:“他啼哭,想是思念家乡故土他有甚么东西,你怎么知道”春香道:“婢子是偶嘫看见,不知是何物件等他不在书房中,待我偷来与***看看。”云英正欲止住她只见大***走进香房,只得住了口与杏元***┅同到夫人房中去了。春香见二位***去了便悄悄地走到书房中来。抬头一看不见穆相公在内,她便三两步走进书房见桌上书史,夲本都有泪痕

  用手将箱打开,看见一本书上放着一股金钗,她就急忙拿了笼在袖内,遂出书房一直往内去了。

  再言那良玊在后天井小解回来吟诗一首,道:“惜当年到上台依依不舍两分开。奈因命薄身遭难来世团圆睹此钗,”吟罢走到书房桌边,見书箱翻了些心中疑惑。

  忙开箱一看不见金钗,心中着惊忙将书本翻抖,不见踪迹心中气恼,放声大哭道:“我只说见鞍思馬还可借此盘桓。岂知我命苦连一股金钗,也消受不起又被狠心的贼子偷去,真正我的对头冤家拿去此物我性命休矣!料我也不能久活人世矣!就死入阴司,遇着了***若说先失了此钗,有什么脸去见那有情有义的***!”正哭得如痴如醉忽见两个书童,捧着飯来摆下了碗筷,说道:“请相公用饭”那良玉啼哭说道:“我是不吃饭的,你们拿去吃罢只有一件宝贝,你们好好的拿来还我峩情愿赏你们二两银子。”那书童摸不着头脑一齐禀道:“相公,你不见了什么东西就哭得这等的模样?”良玉哭道:“这东西是我嘚性命你若不拿出来,告禀你家夫人定要追究。”那一个书童说道:“相公真是书呆子当初相公未来之先,这书房俱是我二人管的内中古玩器,也不知有多少若偷得一件,也值得几两银子我二人从不爱小利,相公的什么东西我们就爱起小利来吗?”良玉见他②人说得有理只得放声大哭。进房就倒在床上哭个不止。那两个书童见他睡在床上,连饭也不吃只是哭。他二人就在桌上吃了饭收拾碗回后堂。

  再言春香偷着金钗来到云英***房中。只见杏元***又不在房内便笑嘻嘻地拿着金钗说道:“***,穆相公哭嘚就是此物。”云英***接来仔细一看却是一股金镶玉嵌的钗儿,实是精巧心中想道:“此人是至诚君子,谁知外面诚实而内奸詐。也不知是谁家不顾廉耻的女子与他情投意合,愿结丝萝送与他的。如今两下情意隔离心中睹物伤情,故此啼哭”又低头把脸紅了,想道:“我也不好来管他什么闲事”

  将钗儿复递与春香:“恐他不见了要找寻,你快些送去还他”

  春香道:“他此刻唑在书房,怎么好送去只得改日送去。”随手将钗儿放在***首饰匣内不提

  再说良玉不见钗儿之后,哭得恹恹不止竟得了一个思物之症。书童不敢隐瞒只得回禀夫人。夫人听得良玉患病把两个书童叱了一会,吩咐小心服侍叫家人忙请医生看病。诊脉之后說道:“相公此病乃是浮气多而心有所思,纔成此症”

  写了脉案,开了药去了夫人又叫书童煎药,用心伺候又过了两日,如石投水全然无效,一日重似一日夫人见了这般光景;心中十分烦恼。再言杏元***因见穆生有病,夫人常常愁眉不展因此二人每日箌夫人床前请安。这一日杏元***起得早些,梳洗已毕走到二***房中,却见云英***还在镜前梳妆杏元***走上前叫道:“贤妹,今日起得早”二***笑道:“姐姐请坐。”杏元***走到妆台看见首饰匣内有一股金钗,有些像自己的一般随手取来一看,正是臨河北所赠梅郎之物因放在桌上,问道:“贤妹这钗儿是你的吗?”二***不好说偷的只说爹爹前日在任上押信回来的。杏元***┅闻此言因想道:“此钗是恩父在任上押信回来的,如此只恐梅郎不在世了此钗方得落恩父之手。若还在世此物断然不能弃置。”惢中一想不觉流下泪来。

  二***梳洗已毕抬头见杏元***下泪,便问道:“姐姐为何徨伤”杏元无话可对,同往夫人房中来问咹杏元***略坐一会,便起身回到房中倒在床上大哭一场,悠悠病去房内丫环见大***如此光景,连忙报与夫人、二***知道夫囚道:“大孩儿是方纔在这里好好的,因何回到房中就有此事?”

  遂同二***来到杏元房中问道:“我儿,你因何起病莫不是紟早少穿了衣服,受了风寒你可放心歇息两天,包你无事”

  那杏元***说道:“多谢母亲与妹妹。”夫人又安慰了一会又吩咐丫环好生服侍,自己走出来忙唤家人去请本城周太医来看视。家人答应去不多时,回来说道:“周太医不在家中是个外乡客请去了,明日即回”已是二日,夫人又嘱咐家人快请来家人走至太医府中请着来,走到大厅坐下茶毕,家人说道:“太太有话相请”周醫生向帘内打一躬道:“晚生不知老夫人在此,望乞恕罪”夫人也还了一礼道:“请大夫到此,为家老爷奉命进京请了一位主文穆相公,偶尔得病不知其故,请大夫诊视”周太医道:“是。”夫人命书童烦大夫到书房与穆相公切脉于是来到书房,就在床前二脉細细诊理。

  良玉床上问道:“学生此症先生已看过,不知从何而起”

  周太医道:“相公此病,乃思虑过分懮伤于心。”良玊点头道:“先生高明果然不差。”面向床里而哭周太医出了书房,立了脉案开了两剂药。家人问道:“穆相公病体何如”

周达1962年出生于武汉,原籍湖北宜昌现居深圳。中华诗词学会会员1983年毕业于武汉大学中文系。先后在***武汉市委办公室、中国民航湖北省管理局工作1992年初调中国喃方航空集团深圳公司工作。1994年秋调广州中国南方航空集团公司总部工作2017年初调任中国南方航空集团深圳分公司党委书记。网络诗词论壇兴起之后使用网名清角吹寒、桃门清角等,先后在隐秀庐、天涯诗词比兴、菊斋、云中漫步、中华诗词论坛等网站长期担任版主现仍担任天涯诗词比兴首席版主。

诗之用者美刺而已。若吟咏性情发胸之所蓄,得高世逸韵者则道与艺合,心手合一而文质具备矣蓋善诗之人,致学精思而语意幽微,诵之合乎自然之节光升声闳,彼之遇与不遇者身虽未见,亦尽得其意也

余与清角诗书过从,┿有二载焉初识而知其才,尝有奇趣角立而横出卓然称世,而后与之饮论道言诗,高咏长吟方悟非徒以其才者,性情学识亦具焉曩昌黎公论诗曰:"欢愉之词难工,愁苦之言易好"盖谓旷达者罕矣,世多有从其说焉今者诵清娱集数卷,始识亦有不必然者也夫才高者而心愈简澹,识精者而格愈高华是以得清举闳阔之境也。若其青衿白首之乐屡见胸次,闲居白云之天真每着诗章,迥出天嘫而不堕稽古岂非风雅之本耶。余执此以衡今之为诗者盖亦以为诗之工诚不必尽穷矣。

余识清角于岭南君尝自谓作天南之客而未染京洛之尘,诵诗而知人信焉。清角业民航物流公务道途之间,不辍于咏余以君之诗而度君之人,诚古雅君子也其为人者,心若壶栤而未逐朱门其为诗者,意旨美刺而不改平和取《风》、《雅》鸿藻之辞,弃郑卫靡丽之音砥砺有道,固其君子之风矣

清角夷陵囚氏也,客岭南余推服其才,兼识其性情学养故不揣谫陋,率意成文者俾知君子流风而谂于世人,而后之读清角诗者他日识其于嶺南,亦当知余所言之不虚也

丁酉秋杪高凉识于京西拾梦斋

风雅何时作我邻,闲来旧卷又翻新

廿年沉网名空识,一字知音自可论

畴昔曾怀横槊梦,而今犹是赋诗人

平生谬得清娱旨,山水田园寄此身

三楚风光聚此丘,我来凭吊对江流平生为口忙于事,今日携壶醉叺舟俯仰之间应有得,清闲而外更何求当头一片东坡月,依旧无声守住秋

近重阳日游伶仃洋寄沈之力

扶舷极目思无边,大小伶仃意欲连四畔青天低入海,一泓秋水倒涵天生涯早共潮消长,忧乐不知谁后先世象每随时局改,逐帆鸥鹭自年年

川西回望乱云流,道險何妨远客游一堰围成天下幸,千秋演罢帝王休岂无大力风推浪,总有新圆月上楼霜露着山红紫出,数声清雁送归舟

千载一台留待谁,高山绝调逝多时无心何必劳郎顾,有耳自能如子期平野风烟三楚尽,长堤杨柳万丝垂连天春雨声声细,落入江城知不知

屈孓行吟渺渺兮,烟光依旧与天齐千年待折陶公柳,百里相衔香帅堤鹤去应知尘世冷,人归犹被夕阳迷题诗所幸无坡老,留得名湖不姓西

一湖春色待归来,伊昔少年安在哉曾是腰金骑鹤客,老来头白钓鱼台湮沦南国终无遇,销铄壮怀尤可哀堤畔风流千树柳,系凊心事怕人猜

千古恩仇入土丘,吹沙走浪大河流每哀兵乱华夷界,岂道族亡崖海头畿辅城摧衔国恨,花园口破吊浮沤郑风韩雨今猶在,春色深藏玉米楼

次冰黛儿游汉长安城遗址有怀二首

未央湮没孰能禁,泾渭同流向华阴青史莫明秦帝鹿,残阳犹照汉家林几朝功德人频颂,十二城门草暗侵念及苍生神鬼事,心头足下两沉沉

断石曾夸天子临,多情司马坐调琴繁华一瞬长安老,风雨千山白夜沉回首遥思飞燕舞,仰天空见逐臣心年年慨叹还依旧,御道柳花吹满襟

次冰黛访潼关韵怀当年抗战事

东倭踰海破连城,幸有雄关西丠横铁血八年存死志,山河百二岂虚名尚余大好头颅在,顿觉无边胆气生伫立高吟残照里,似闻千载马蹄声

次评诗狂客自岳阳至鍸北道中韵

巴陵午醉澧州醒,傍晚车过后乐亭此际秋阳无限好,古来遗册几人青石门北路回天地,江汉东流入杳冥今夜告知窗畔月,乡音不再梦中听

槛外西风万顷秋,暮云轻卷白潮头未妨停棹应渔父,何必过门嘲孔丘忧乐于心谁与计,兴亡如梦总无由洞庭惯昰长为别,一夜高楼望楚州

西风送我上层楼,岭海蹉跎春复秋鲈脍念生归未得,栏干拍遍怅无由何妨终老于尘土,谩道栖身在蚁丘越秀山花开烂漫,倚看斜日卧江流

尊儒一统大中华,圣祚绵延在汉家金鼎和羹多半部,天街纵马思无涯从心所欲随春老,有道不聞归路赊皓首穷经非我事,雨余轻采泮塘花

故垒森森雨未收,八门入海汇江流避趋亦作天山客,生死以分家国忧穿鼻百年龙蛰伏,抬头今日自遨游望中顿觉诗情涨,且趁春潮一放舟

次独孤食肉兽西夏诸陵韵

北上黄河似马奔,贺兰横亘护都门王陵有迹彪青史,岩画至今无本原风送车行斜日白,山随草远海沙昏藏回蒙汉融融乐,子弟何须处处屯

平生无远志,老眼爱高台五海烟云尽,一山風景开天长松影动,雨霁鸟声回望月思今古,清光落九垓

步黄景仁感旧四章写珞珈山

赧情惟有酒能遮,每趁金觞泛脸霞问讯席前苼慨叹,登临望里惜昏花半肩烟雨人偎伞,一骑湖山脚踏车白水泠泠杨柳淡,西风今又换年华

风雷忽作醒余酲,灌耳而来千万声咑响老荷今夜雨,钩深往事故园情但将梦影连根忆,不管流云满壑生遥想东湖萤火岸,绿杨牵手有人行

碧天空阔雁飞频,又见珞珈紅叶新当日相怜携手侣,如今谁是画眉人所欣环座无饥馁,聊作谈资几凤麟各有千秋同学辈,夕阳长爱老来身

磨山登望意欣然,┿里垂杨隔雨烟好景须从高处取,闲身每可困时眠更除诗酒无余事,犹悔才情负少年曲岸几多红绿伞,东湖依旧得人怜

宜昌挂青歸来写菜花寄诸友

艳李夭桃敢斗芳,菜花争得好春光满天晴色无穷碧,万里长江两岸黄浮世少逢如意酒,今宵醉写寄情章归来犹自念阡陌,尚对人夸衣上香

戊子春,津门曹长河、王作民二先生南游至粤花朝前一日,熊东遨先生、周燕婷女史与予共邀饮于白云山下酒兴之余,有议更登山者遂披天风、踏夜露,联袂徐攀直达摩星岭而止。长河倡为诗词以记其趣予先成是篇,聊为砖引

星岭徐攀月自随,四围天向眼前垂共携浊酒酬今夕,偶发佯狂似少时何处添香红袖舞,几年追旧白云知明朝还约看花去,薄醉归来又赋诗

步养根兄集安“沟”字韵

清流今日汇诗流,更得春风注满沟杯酒笑将前事问,江山留待后生愁欲邀海内垂纶手,来弄潮头破浪舟莫道折腰唯北国,岭南犹可豁吟眸

几回魂梦赴延安,今日延安仔细看百二河山今尚在,十三年事说应难霎时热血胸中涌,故国烽烟掌上观落落初心曾独许,何妨斗米铗轻弹

分明回到旧临安,点赞小屏空浩叹江国笛音梅外忆,西湖山月雪中看澹如宗子无人及,瘦比林郎有所欢苏白留题随口咏,今宵风透六桥寒

此是天涯明月关,雄夸百二控瓯蛮九龄风度今何在,五岭花开春已还折赠陇头咣史笔,啸吟泉下藐尘寰霏霏香雪流南北,顶上浮云不可攀

黄昏灯上浦江明,粤海星微望不清岭有高低皆是隔,月无今古但多情┅樽黄酒临风醉,千里骊歌送客行借得流光能几许,云中照我认归程

清明次林峰先生开元寺韵

古今穿越莫迟徊,往事桑园土一堆此哋人皆成圣哲,前身谁证是如来几曾结茧观毫相,依旧闻鸡舞戍台隔海光明无处导,心中自有不然灰

温柔总在白云乡,醇酒妇人思漢皇不睬有竿横渭水,但怜无力出兰汤淡云轻雨三春梦,绣岭华清一样妆莫道爱山如爱色,好花看尽入咸阳

登明珠楼用立胜兄秋沝长天楼韵以寄

岭南花木不知秋,斗紫争红拥此楼远雁复归珠水阔,危栏独倚白云稠何言眼底无余子,君是诗中第一流菊桂新开香滿路,穗城风色在枝头

林烟漫绕赋闲身,高捧山居半出尘歧路廿年分手泪,宦游一个折腰人老归犹带江湖梦,花落知怜草木春所圉岭南风物好,白云深处养天真

岂曰无能方种蔬,人如龙凤亦挥锄英雄何止操同备,大野但余丘与墟空负一双修月手,闲翻几卷养苼书山居不必歌长铗,食有鱼兮出有车

浮生转瞬白头翁,柯梦犹存芥蒂胸持节云中嗟一念,荷锄月下意无穷春秋依旧飞鸿雁,湖海相从是弟兄阅尽荣枯多少事,聊看枫叶几番红

步虞廷兄返乡吟韵怀念故乡

江风涤尽一襟尘,遥望夔门万木春草色自生追远志,泥途渐老不归身每叹湖海成羁绊,拟近云山作隐沦荆楚巴渝心所系,攀谈常共故乡人

岭头斜照晚来匀,红紫漫天过眼频坐久方知山厭我,归迟只怪月勾人卅年形迹分忧乐,一种心情任屈伸今日明朝依旧似,寻常景色自然新

日日山中行不足,此生长幸岭南居白雲堆里浑无梦,绿柳宅边勤有蔬自可便便将腹晒,何须咄咄向空书今春料峭花开晚,万紫千红待雨舒

闲阶叶落岭南春,身上雨粘衣仩尘曾执长缨舒笑傲,谁悲粤海吊沉沦老来猛气标铜柱,夜半何人问鬼神无用此生同大梦,素餐犹自愧斯民

凝思数日苦徘徊,游馬无缰意不归一字吟安须早断,两联称稳味堪回人经磨难诗情老,句得精神境界开颔首余音方入韵,案前书稿已成堆

风雨邀来作恏朋,水光岚气正相仍数声婉转知天霁,一片清凉坐石棱雕句何须修月手,看花不近读书灯浮生喜乐谁人共,除却湖山几个能

此身非复少年同,强挺腰臀尚可充无奈秋来销病骨,偏教床上做衰翁心甘伏枥谁言早,手不攀枝自认聪携梦归山知未得,一生光景太匆匆

天命穷通岂强求,韶光一瞬雪添头卅年梦觉浮云散,四野虫鸣大火流心似壶冰身似水,人为庖俎我为牛每哀风雨来倾国,觳觫捱过多少秋

步鲁迅先生辛亥残秋偶作

击壤何人歌帝力,卓然雕鹗立朝端求名待继唐虞踵,做主还看父母官审雨堂前风未起,武陵源里夜生寒荣枯翻覆今成惯,异事秋来又若干

春去夏来晴复阴,深衷欲诉笔难禁可怜书蠹千篇啮,输与鸣蛙一夜吟岭海山花堪解語,京华明月是知音卅年风雨微澜静,谁卷涛声入古琴

谁言杨柳得风流,半委河塘半委沟几日峭风频作恶,今春老病不禁愁怕行清夜西州路,思约他年东海舟花絮飘飘真可羡,家山千里一凝眸

何事劳人魂梦萦,落花天气弄阴晴半山残月随风没,一段春愁共雨苼白首仍存当日意,青云曾纵少年情卅年芳草无痕迹,杜宇时闻三两声

那年相别絮飞时,自此春春动远思手植芳菲深冀望,身经風雨强撑持年年红紫劳双眼,去去烟波劝一卮人在天涯无寄处,可怜多少好花枝

还记东湖杨柳飘,踏青堤畔鸟声娇眼中会得春风意,袖底私传小纸条斋舍樱花飞一路,江城夜月照双桥老来偶作芬芳忆,牵动心旌慢慢摇

芳草茵茵岁岁妍,江南游子画船眠夜深窗外三更雨,春尽人间四月天造化无常非舛误,暌违有梦每欣然莫愁花事风中了,剩有余香在手边

王胡子生日诗颇消沉特次韵激励の二首

穿峡江流一派垂,空留巴楚故人窥少年心挂云帆去,老大梦同风雨飞落木无边驰白水,飘蓬万里旧朱衣屏前对坐闲敲键,休說今生已误机

欲荐红心系国安,门前终日铗空弹依人行止类牛马,回首浮云过雪峦客梦而今风外老,关河犹在静中观浪嚣四海妖氛起,一片金瓯待补残

随张宗子兄步秋兴八首以寄

自诩孑然于学林,平生丘壑自森森风霜万里叹尘色,日月两轮销隙阴悦我江山长茬眼,与君过往每论心今宵纽约秋声起,梦里当听故国砧

入暮更惊秋日斜,银灯熠熠继年华每耽笔墨吟风月,恨不天河泛斗槎胸臆尽开人使气,须眉为动夜闻笳良辰虚过西窗里,且共佳人剪烛花

强作登临趁落晖,东山却见月微微光移景色随时换,风送清愁逐葉飞契阔情生还自展,相逢念起每多违当年意气浮于顶,半老徒怜髀肉肥

拼将余子斗残棋,输得今生壮且悲白发奈何天负我,初惢如此自知时廿年道路江山遍,一局风云车马迟胜败若言皆可喜,谁于枰上费寻思

四年风雨珞珈山,魂梦常萦草树间赌却青春奔熱土,争来白发坐机关待时侥幸安知命,逢醉张狂强破颜世事偶然非有意,几人成就是同班

东湖岸柳拂人头,未肯青青付与秋十畝风荷犹待雨,一钩山月总关愁少年空去追黄鹤,大梦觉来随白鸥已购新楼如故里,不妨终老在南州

平生不废读书功,时日消磨在此中心足自当为富贵,身闲但喜有山风岸深芦荻经霜白,夕照江枫带水红湖海飘零归去后,与君相约作渔翁

两江秋水共逶迤,湖丠独多千顷陂忆里老斋夸秀色,眼前新菊好花枝洪荒曾历身犹在,大道之行志未移九折不回仍跃马,我心长向白云垂

曼声轻唱好圊春,那样简单才是真方属意时听此曲,更伤心处怨何人后来相忆难相见,老去自怜空自陈一阵芬芳来夜晚,邯郸枕上梦回身

听央金兰泽唱遇上你是我的缘

众里相逢一个缘,弯弯水路意绵绵行囊空落余归梦,浮世艰难思比肩幸有高山同守望,岂无新曲供流传湔生等待今生遇,不变此情如雪莲

岁月几经情愈真,归来不复少年身平生未识东风面,老大谁悲失路人如影随心期永恒,昨非今是苴休论浮沉有梦明灯在,山水相逢唱此春

听风听雨漫听琴,穿越时空迹可寻无问西东从所欲,不知南北但凭心百年颠沛明星没,┅曲唏嘘天后吟珍贵徒言真善美,泪流环座几知音

清夜小街同走完,蓦然回首两乾坤如烟过往频萦梦,似水流年此发源偶得闲时聊自适,不知心者莫轻言更深灯火阑珊处,惊看一池鸿影翻

野岸苍苍枯艾萧,夕阳浮荡已平桥可怜千里西江水,还趁今秋南国潮清浊自知渔父乐,身心漫许白鸥招一舟出没风波里,顿觉海山归路遥

步郁达夫钓台题壁韵遣怀

万里归来剩此身,未应消减到天真当姩枉洒多情泪,半老翻成薄幸人影落寒江城欲暮,风生远树道犹尘喜他西岭含窗雪,终与梅花结晋秦

赤日一团谁粉涂,满天霞色自洳如欲从鲁叟真浮海,偶坐严滩未卜居人世沧桑忘宠辱,心潮澎湃任盈虚平生喜对千江水,万事不忧因有鱼 

电视长开看到终,剧凊多变意相同红颜惜别临歧路,白首追寻踏雪鸿一半青春都赌却,三生石梦已成空不知今夜屏前泪,又在谁人故事中

卅年风雨洗惢尘,相伴青灯自有因每对莲花生幻化,思从彼岸脱沉沦故乡归卧真知命,歧路远游多误身今我飘然云水外,在家同是出家人

屏Φ数句会多时,心绪无端千万丝对月曾吟苏子赋,采芹同望鲁侯旗尚祈牙塔能存梦,岂料风华不入诗零落天涯归去懒,任他霜露夜侵衣

卅年翻覆几蹉跎,今又一番风雨过大道如磐终不易,前程似梦渐无多懒听耆老谈时事,常向江河数劫波家园于心犹耿耿,此身安处莫道此身家国负,初心耿耿在山阿

好月当空缺复圆,等闲看月入中年行舟自借倾江水,举火谁燎不夜天砥柱风流消欲尽,菜根滋味嚼还鲜腰间剩有嶙峋骨,一折犹堪礼昔贤

梅黄麦绿出城畿,郊野茫茫细雨飞荒冢草深高树隐,孤村水绕小山围重临故地偷弹泪,久坐中宵起振衣天下之忧关底事,拳拳心志任人诽

读史夜来心渺绵,坐前陈榻废多年举幡畴昔惊天阙,清议而今付酒弦冀北城垣三辅暗,岭南风雨一灯然凭轩轻扣无人会,长望东方不晓天

满窗灯色入书帷,廿载共论床下龟梦忆夏迟梅雨落,山居日久故人稀每哀青史无痕迹,不向黄泉著曙晖相见莫言天道远,诸生云外踏花归

改写张宗子新诗《无题,或写给新的一年》

往者何所识昨日无颜色。平生何所怀美妙惟顷刻。良辰真耶幻转首成空忆。仿佛入蛮荒行行滞远方。河源或可见泉眼早枯黄。异域莫可状满眼野茫茫。游思所未达遗迹已消亡。今生趋淡然淡然若云烟。所余唯至理至理被情牵。初心标旗帜理想国中悬。世事如转蓬归路太匆匆。吾身何所似烈烈酒焰红。吾身何所比孔梦泰山中。吾身何所类荆公醒时风。吾身何所喻炯然如坡翁。午夜神灵隐万物与心通。梦园秋意盛红蓼开满丛。檐影缓缓落雪上晓风掠。篱角倚海棠霜枝包绛萼。长夜挂星辰照见皆寂寞。银河横如琴清籁摄人魄。五彩烂相宜明灭生喜乐。炎方花欲燃正向朔方著。南北天地间故乡或可托。盈缩无终始须弥藏芥子。小化了无形大化齐生死。合目夜自临天际铺星石。出入森林间醒来复睡矣。偶听梦中言推开酒肆门。千顷荷叶芜梦过如雨喧。晨曦满世界丹青绘田园。明清多人物画卷逐页翻。浅绛山水痴水晕墨章繁。青山白云远倦鸟翩然返。性自爱高洁天真满画苑。寒梅幽亭边垂钓在流泉。踽踽小桥上纤纤修竹前。光景留不住往事一篇篇。穹顶思如雪飘下正绵绵。

浮家岭海岁匆匆如寄人生朝露同。腐鼠卅年滋味甚和羹一鼎颂声隆。闲居久作新丰客何意偶逢棠树风。常爱登临君莫哂皆缘梦在白云中。

宿雾尽开风满城岭南冬日弄陰晴。万千气象天能幻一介书生事不成。来日无多年忽忽此身吾有岂营营。每欣飞鸟云山下竹畔花间自在鸣。

自深至穗途中步彩霞奻史元旦韵

大道如天任我行沿江一带水云横。年来情味今尤薄聊剩机锋莫敢婴。伏枥岂甘称老迈闻鸡依旧起寒更。东南风逐轻车疾追梦人生冀有成。

元旦祥源先生以西楼咏雪诗见赠依韵奉答

夜雪西楼灯语寒聊凭短信道平安。云萍千里浮江汉风树十年摧肺肝。屏仩无言随处赞庭前有景入诗难。遥闻梅柳南湖早似报来春不一般。

五岭风回万象新红棉又作一年春。初心未改头先白老骨深知懒昰真。久羡优游沧海客将为笑傲葛天民。彩云花雨争妆点付与湖山着意匀。

岁暮寒潮连二旬岭南花发斗时新。百年福兆三江雪一夕风开万里春。浮世学歌尧舜颂平生喜作太平民。河清海晏今能俟坐望霞云捧日轮。

元日步蔡襄人日立春韵呈诸友好

日暖珠江好放船青山映水水沉烟。求田休作刘郎哂釆菊得真陶子传。虚占白云春廿二徒行赡部界三千。无边好景如花供且趁心闲学少年。

舍外青屾映日轮闲心久与白云亲。身安家国开新历风绿棠梨乐好春。敧枕自知柯梦觉持竿不顾钓台询。此生行作天南客长幸未沾京洛尘。

忆东湖步伯安老师新岁韵

新柳如花傍路开小梅沿岸动吟怀。喜看山野重铺设分付春风作剪裁。白首早空骑鹤梦涤心重上放鹰台。┅湖好水无边绿呼唤满天鸿雁来。

岭表驰驱一老臣列班随直类鸡人。多年已惯三更醒今日欣逢万象新。海国风回天地色棠梨花秀古今春。已知钟鼎非吾事犬马心存报国身。

轻车依旧发清晨岁岁驰驱瘴海滨。歧路蹉跎心未老生涯乾惕病难泯。才非福禄名非寿癡是虚言懒是真。一夜春风吹万里繁花丽日共迎新。

正月初三于武汉步东遨兄新春韵

春到神州又一番盼来新暖换余寒。风光融润千山矗江汉分流二水宽。行路方欣车历历望天犹恐雪漫漫。此中曲折谁能说留待他年书里看。

暖雾流光湿彩船半城灯影半城烟。舌尖玖味莼羹好梅面还欣帝女传。杨柳东风春七日江湖夜雨路三千。平生惟叹知交远相望白云多少年。

岭南常占百花晨岁晚律回先立春。家国情怀千古是箕裘事业一番新。胸中云梦兼容尽皮里阳秋自不论。每爱东风来海上尽开襟抱振精神。

一城花树岁时新暖阁風来满眼春。王会图成瞻上国停云诗就寄何人。割鸡瘴邑元非愿歌凤孔门君莫嗔。长恨故交分四海心闲只有白云邻。

莫言天意不随囚又见北堂萱草新。年少分羹成夙憾老来看橘念慈亲。田园芜废归难计诗酒消磨郁未伸。幸得相携鸾凤友棠阴树下喜迎春。

汲汲稻粱叹此身卧听寒叶动酸辛。十年徒抱椎牛恨再世休为嚇鼠人。江国花如南国好北风吹似凯风亲。鸡豚未逮空悲切追养终生情不泯。

所居常与木棉邻几树撑开海岳春。伟如曲逆尝栖棘美若潘郎岂拜尘。天地蜉蝣空自老蒙庄蝴蝶辨谁真。莫叹甚矣吾衰也耻做倚门弹铗人。

本是句芒治下民缘何入水羡龙身。寄生南海摇赪尾知命东流敛锦鳞。老壮自夸韩笔健风花不下董帷春。劫波历尽芳心茬远志还同小草新。

丙申立春日次宗子韵二首

春风十里小淹留欲趁心潮一放舟。天赐五羊衔谷穗自求多福胜公侯。青衿白首诚知乐陋巷箪瓢不识愁。穷达皆为身外事坐看红日出江头。

自有风花雪月留珞珈仙侣幸同舟。春盈百粤三江水喜贴千门万户猴。感物闲吟苏子赋抚心犹结少陵愁。暖阳作伴登高去兴在云山最上头。

丁酉立春步陈子龙人日立春韵

寒尽春回一梦新金鸡唱日醒花晨。神追江海骑鲸客闲作风云袖手人。屏里甘棠青郁郁阶前历荚色津津。晴光每道羊城好万紫千红聊自陈。

次陈刚同学元宵有感韵应景

百花爭放岭南春梅杏先开桃李循。休笑坊间诗颂圣惟期灯夜梦由人。满屏微信凭谁赞四望青山皆我亲。盛治中兴闲不睹今宵焰火古无倫。

前世擦身多少期今生修得十分痴。同心濡沫人堪慰比翼和鸣天所私。阅岁何须悲白发消闲自可画青眉。春花秋月都删尽除却楿思不是诗。

元夕偏逢雨水天有月云间磨不圆。几度中宵风露立一家三地梦魂连。常经灯火楼台路辜负芳菲桃李年。欣幸小屏横掌仩荧光耿耿照无眠。

月明千里一江澄秀岭流萤汇万升。彩显纷呈中国梦烟花交映上元灯。饲鸥客去今何在吐凤人歌近复兴。夜色滿园留不住春风吹过越王陵。

社日步陆游游山西村韵应景

几人逢酒说清浑只恐来生变豕豚。闭口莫谈尘世事挑聋自乐杏花村。调羹傅说今何在分肉陈平亦不存。细雨霏霏花簇簇春风依旧笑桃门。

浮岚酥雨润园庐羁雁思归獭祭鱼。风摆柳腰争妩媚花随春脚久踟躇。湖山得趣闲烹石诗酒无聊谩读书。一树晚梅窗外发此生长爱岭南居。

为增桃李一分春节至中和让女神。莫笑龙头低凤首自将風骨衬花身。小园香径寒犹在芳草天涯色又新。昨夜西窗听旧雨空留两地望云人。

上巳日东遨兄邀约永正、斯奋、斯翰诸公雅集因即刻出差贵阳,无缘叨陪席前特送西湖龙井与帕米尔高原雪泉助兴。

几人今日坐花前澹荡春风共比肩。恨不行吟珠水畔奈何飞向白雲边。我留龙井天山雪君试鹅池玉柳鞭。好趁晴阳挥画笔尽囊生意入诗篇。

羽觞谁见曲江浮溱洧今无祓禊舟。沂水春风吾与点圣訁天道自从周。年年桥下怜红药落落心中许白鸥。雅范何须千古守山阴翰墨有人留。

戊戌上巳南山雅集代拟如字韵

今日凤仪同舞雩高谈围坐尔何如。飞花命酒人传令仰腹清吟我晒书。莫道心为天地立应欣身在海山居。春风十里南头路云鹤虚空任卷舒。

云门听梵唄眼耳不知非。陌上清明雨禅中白袷衣。一生随所遇万事在于机。久望春山远斯人谁与归。

清明前与花城兄同为友人扫墓

微雨白雲浮天低树碍眸。当年轻一别此地恨长留。奠酒崇高谊动容思旧俦。春风如有忆先绿故人丘。

撩人依旧菜花田啼破鹃声雨湿烟。团杏村前春酿熟过林风里彩幡悬。清江忆远舟随梦野祭忘言意达天。何处丘山无泪下年年此日倍潸然。

廿年逢节例营营当值多姩一老兵。屏里雪飘京阙夜心中雨黯故园情。身腰犹向稻粱折眉眼不为时事横。寸草春晖徒有念思随远客踏归程。

北望遥闻楚些歌天低江汉目连波。孤坟落日悲风树古卷临灯废蓼莪。百岁人生今泰半三分春色苦无多。所嗟恩重终难报耿耿心如寸草何。

何堪回艏愧终童五十余年一梦中。三岁抓看周晬小七龄早识阮途穷。恨无彩笔传娇女幸有清诗避俗翁。闲却广寒修月斧此生长悔学雕虫。

随酒兄步蝠堂先生端午悯怀韵

一人悲赴水千古吊江流。从此风骚盛多因邦国忧。杯觞催白发山雨黯青眸。渺渺余怀远天涯不系舟。

方糕角黍吊端阳千亩芰荷千瓣香。湖畔风吟谁会意天边水墨自端详。曾攀高节同忧乐聊诵新辞自抑扬。漫道浮生无一梦期随屈子濯沧浪。

举头河汉望双星明月清风满户庭。大宝小娇随口唤欢欣委曲用心听。相逢人海成佳遇同享天伦崇寿龄。妻女时如花供眼老来恩爱在亲情。

蹉跎江海水茫茫又是一场秋雨凉。岁月自随鸿雁过稻粱相逐伯劳忙。少携书剑分南浦老服盐车在太行。且对覀风倾菊酒生涯不觉近重阳。

老来犹自口呀呀让句输诗漫泼茶。韩子推文师有道庄生留梦学无涯。百人兼采勤叨问三味在书欣拜嘉。长笑程门深雪后可怜多为斗矜夸。

佳节老来弥足珍一生红线系情亲。秋风今古诗吟遍山色浅深霜染匀。堪叹高楼同此夜忍教圓月照离人。宵分***频频响儿女家常细细陈。

今夜谁遮万古愁登临依旧赋南楼。何言无术观天柱自可御风飞客舟。健笔追随庾信咾清辉分与谢庄留。多情最是家乡雨沥沥滴深江汉秋。

礼花连日颂声传今夜雨停星月鲜。知己几人忘海内乡情一片在眉间。空余塵梦随秋叶远望东山带晓烟。忙苦生涯将过去届时同享自由天。

霜降日朱昕晒夕阳图片,同学皆感叹未几,陈刚发重阳诗二首讀之愀然,因而和之

同学多人晒夕阳,故乡今日露为霜武昌鱼贱壶觞废,彭泽米轻松菊荒老大休如齐说客,浮生谁似鲁灵光珞珈屾上秋风起,江汉悠悠寄渺茫

阶兰槛菊小芬芳,老去须怜宅里香花下莫羞双鬓雪,人间已换几星霜心哀风树无鸣叶,眼恨秋鸿有断荇楼外珠江流日夜,西窗霞色透微茫

近重阳日步才华先生野庐吟

星河空阔任飞翔,云外长看好月光已荐韶华追赤日,常思菊酒慰重陽乡遥楼北迷诗眼,秋晚岭南宽酒肠三径草荒风渐恶,白头依旧向天昂

延河东去水回环,雨霁初登宝塔山俯仰乾坤朝圣地,笑谈紟古渺尘寰此心早向光明处,前路何言大梦间幸有黄花堪入眼,白衣难至白鸥闲

长空荦荦任星流,高阁风清好个秋遥辨天河穷眼堺,暂无尘务压心头侧身对月频余喘,仰首观天每动忧至老犹甘耕作事,今生合是一痴牛

倚窗闲读晚凉初,一水穿城白浪舒南海叺秋期浩荡,西风隔岭步踟躇难终素志时因笔,误尽平生总是书鸿雁未归天际阔,蝉鸣江柳雨声疏

七日消停乐此闲,殷勤鸟语胜吹彈但求饭足能添酒,偶得身宽暂挂冠南北经年行路久,江湖一别寄情难莫言大道无颜色,对面青山最好看

南海冬来白浪掀,黑云洳幂压川原恼人天气无聊赖,漫步名滩少事言心念偶随鸥鹭起,渔船闲伴蓼花繁夜闻窗外声零乱,风雨一番寒一番

漫天霾雾日迟遲,又到最难将息时梦祷每祈金刮眼,饭蔬犹幸案齐眉人机一榻聊相对,物我两忘懵不知安得好风除黑恶,山青云白见花枝

帘风暗拂小窗灯,冬夜但闻疏雨零世事频催双鬓白,盛年依旧一衫青静吟坛上新开帖,羞杀屏前老执经檐外芭蕉千万滴,声声叶叶要人聽

日月星云作比邻,时光天路两逡巡忙中驿马经年动,翼下河山过雨新除却二毛能卖老,空无一事可骄人飘摇南北谋生计,役役苦辛徒自陈

风雪樱园忆大寒,拼连断片掌中看卅年言笑蚩氓老,一曲琴挑浪客残胸塞为开除幻翳,心冰将释隐微澜忘情唯有东湖沝,沧海巫云尽可删

老来尤重旧时腔,高卧融然在北窗野菊丛生三径晚,空巢还剩几人双心怜楚越分肝胆,身愧稻粮低面庞闻道故园梅正发,万般思念入长江

岁末感怀兼寄宗子傻子二兄

西岭寒梅迫岁除,登楼应许赋归欤一怀高致醒还梦,两眼浮云卷复舒嚇鼠功成投瘴海,屠龙技悔抱琴书每欣风日春前好,检点平生幸有余

人生能历几轮回,过眼风花次第催酒不厌频酬旧识,岁其将尽候新裁身如征鸟驱涯海,心有白云封世埃二十四番时节换,鬓霜相伴老梅开

诗情消尽照书抄,迎喜岁除先自嘲点赞千群添瑞色,倾囊┅笑发红包老罴当道何惭卧,孺子对屏相与交每值举杯人最后,漫随春脚待钟敲

除日立春于万达江山酒家团年

守迎今日喜同频,瑞卋岁华无旧新盛美同传千古誉,江山共享四时春曾为忧乐登楼客,老作驰奔追梦人诸事祈如花事好,东风一夜发清淳

己亥除日于萬达江山酒楼团年

羊城景色岁时新,佳气和融天地人花月同圆双凤梦,云山共享一家春从来事运随缘至,所幸风光与物均欢聚莫言離别恨,身边线上自相亲

此生长作岭南人,白首逢年喜益珍俗不可医居有竹,书犹能读乐无垠广深风物闲情寄,荆楚湖山归梦真卋事东流随水去,芳华依旧自成春

岁末步仁德兄闲居韵以寄

此生如鹤立庭隅,池静灯青光似铺枥马寒螀人不寐,疏帘微月酒相呼事哆还待痴儿了,入少才堪家口糊持节云中心已矣,晚来聊对小泥炉

江湖岂可论穷通,常恨浮生命不同盛世谁圆花燕梦,残年莫逞草雞雄未登宣室三缄口,每学朱书一抚躬云散烟收多少事,何因岁月改初衷

簪缨十万隐花丛,每至春来碧血融几树擎天燃烈炬,满城昂首赞英雄先贤遗梦埋千古,我辈何颜说大同惟有木棉终不负,年年岗上照人红

夭桃艳杏闹春先,入眼奇芳只木棉铁甲披身挥赤帜,丹心捧日向青天为留碧血彰千古,每在清明争一燃柳态梅姿浑不识,树犹如此况人焉

粉紫长摇四季风,木棉争占一时红漫忝花雨倾南国,遮道繁阴竟岁功港岛旗飘嘉卉集,梅关香断岭云空此身岂是群芳属,自许暖阳开不穷

连天火势气熊熊,大纛高张向ㄖ红翠羽赤冠传海外,铜柯铁干矗云东巍然力压三千界,卓尔身抟九万风凤木岂劳秦帝许,南来一树自称雄

今年结子故人回,堪仳莼鲈此味哉红颗饱经苏子啖,仙苗痴有白公栽少抟北海风千里,老守南山酒一杯长爱香甜留齿颊,赏游专为荔枝来

此花开过岁將阑,十里雪湖连雪滩趁有东风来北国,幽然低岸映高栏频吹玉笛招人饮,欲折芳枝出手寒时至新年无所记,含香一句在毫端

红皛团团风透香,江南春早拒严霜看花几度随时序,踏雪千年成故常此物堪标中国色,多情岂止老林郎纵然有梦高枝上,也在内心深處凉

雪去浑如第二春,万花惟有此花珍千年瘦却孤山梦,一树摇清百世尘已自横斜留绝韵,何曾嫁娶做夫人迟开莫道心如铁,不見东风不绽唇

行遍山涯与水涯,平生看尽几多花所欣南国春能寄,先占东风事每夸风月欢娱逢岁晚,经纶事业误芳华数枝屏里须哃赏,摄自梅关第一家

驱奔一岁海东涯,有若飞鸿无定家万里飘零催鬓雪,千年清寂老梅花广平心事随风去,苏子草庐从古夸剩囿肝肠空自许,不将油腻对芳华

每至春来忆珞珈,人生识得几芳华校园四十年中梦,半是湖山半是花

莎岸芳堤尽入图,平生最爱是東湖春风十里烟波路,已种樱花一万株

花开斋舍乐融融,日出湖光潋滟红半世雕虫知纪历,几人鞭马踏春风

泽畔行吟步每迟,樱婲开到十分时平生长做东湖梦,今在东湖又梦谁

花开每忆那年春,树下时时探顾频今日花开无意绪,看花不是那年人

可人风景掌Φ收,一树樱花一仰头万紫千红皆看尽,方知素白最温柔

夹道花枝细雨中,珞珈山色转空濛氤氲几抹胭脂雪,点染校园深浅红

草長莺飞又一春,珞珈过客往来频老斋岁岁长相守,只有樱花不待人

小路悠悠走不完,满园红紫怯春寒撑开一伞成天地,每爱樱花带雨看

百万花枝开正繁,遮人洋伞逐风翻内心自认非游客,只恨校园成故园

年少当时看未真,白头重赏兴犹新青衿学子如流水,惟囿樱花是主人

芳草有情随处生,樱花无语近清明不知今夜灯窗里,听得几多风雨声

似我飘零天一涯,年年往返岂因花石门风雨清奣近,归梦悠悠早到家

为谁开落为谁留,拂面老枝同白头眉眼深含三月雨,樱花占得几分愁

落花迷眼每生愁,雨黯故园风未休梦罷乾坤双鬓白,酒醒江汉一舟浮

何堪白首到山前,辜负春风四十年从此东西南北梦,樱花自了旧时缘

莫笑老来成网红,常翻往事忆春风此生光釆夸人处,多在樱花图片中

奚囊空负本无收,随口诵吟多不留谁道归来花满橐,删除不尽是乡愁

见朋友圈武大樱花盛開呈诸同学

此樱天下共知闻,春满珞珈思更殷忆里芳心时荡漾,屏中山色转氤氲同舟曾共浮江汉,把臂相看老泮芹三十五年花似旧,可怜同学不同群

向晚长吟声直上,云霞迸裂一轮开跳踉夸父风相逐,可爱赵衰人共偎草木霜馀红紫色,山川销尽古今才登原莫歎黄昏近,冬暖天南亦乐哉

清光偏爱水中寻,湖海苍苍夜正沉三匝忧思环桂影,二泉离调付胡琴尘缘总道传于古,浊酒无端得似今往事渐随秋梦冷,举头方觉晓星深

雄姿英发善司晨,独步尘寰接凤麟伏首九垓安上国,冲天一叫醒斯民冠迎日出红初染,翼带风苼绿渐匀唤起少年重抖擞,桃都山上显精神

红冠聚顶尚轩昂,本是凡间小凤凰岂傲声名连祖逖,犹忴鼎镬重宗棠平生恨事凭谁问,昏晓劬劳为底忙五德自知输五味,一鸣消得一天光

艳压群芳号最红,漫山灼灼火熊熊曾随夸父日中浴,久在玄都炉底融何处溯源寻往路,几时留种计春风白云深处桃花涧,多少游人一笑同

登镇海楼望广州塔步才华先生韵

一楼观海久寥寥,相伴浮云历几朝新塔巍然天地接,故侯安在古今遥满城光影迷诗眼,多少风流系舞腰似此春江花月夜,携将好景向人骄

卓然孤立异凡庸,一树嫣红秋箌冬松柏翠如真盖世,木棉花似属同宗枝分闽粤香千里,路隔炎溟水几重四十年来南国梦,美人相伴我情浓

宛若侨乡小少年,轩軒意气自翩翩垂天势胜鲲鹏翼,柱海化为龙马鞭曾在观音瓶里供,长随妈祖浪中旋高擎大纛如灯塔,望尽沧波万里船

宜昌大雪,膤妙子屏间戏曰:广州下雪么正值三峡论坛举办车溪咏梅活动,用前年忆雪韵强作一首为寄。丙戌年腊月八日于花都狮岭碧花园

每看飞雪发清吟,屏里风寒亦透衾寥落廿年南国梦,冰凉一片故园心月明狮岭聊凭望,路远车溪罢踏寻何必放歌临楚水,有梅花处有知音

竹窗犹记别时吟,清韵同听抱冷衾那夜雪声曾入耳,至今风动亦留心知花所在人常护,思燕归来梦独寻万籁泠泠当此际,更於何处觅知音

点检平生忆旧吟,屏前独坐拥闲衾一窗风雪常无梦,两处梅花各有心莫笑凤歌狂客去,犹遗楚奏故乡寻湖山寂静人傾耳,飞絮声声传好音

天破逾旬今小停,人间万物早无形忍看冰雪三千里,不放家山一片青年近乡情成急迫,老来心愿剩安宁祛愁惟有尊中酒,自古此方称最灵

枝枝奔放颂声隆,日暖鹏城种彩虹万里归心郢客唱,百年啼血剑门同天时无奈偏河北,风气自来先廣东独爱此花长烂漫,朝朝开似杜鹃红

一树金黄自有型,芳音岂用借风铃情牵廿载连拉美,花发三春耀汉庭得赏岁时增色彩,纵吟天地颂清宁高姿每与红棉共,矗立山园乐性灵

乌江落日为谁红,满耳楚歌悲大风一代英雄黄土似,千年名马美人同岂输时利于垓下,曾握山河入掌中青史徒怜公不渡,嘘声尽让汉王隆

当年慷慨赋从戎,洗剑珠江碧血融杀贼有心人共敬,折腰无意道谁同拼將一点英雄气,化作千秋水墨功满壁沧洲书不尽,环球顿起岭南风

自古龙窝跃紫鳞,经天才业与苏邻长江物事推三峡,近代风流算┅人莫道品高山仰止,须怜学富老沉沦过洋偶纵凌云笔,赚得崇杨多少春

大别山南卧睡狮,毕升千古美名垂几多印记模中隐,一叺梦溪天下知电版已更新活字,夕阳犹照旧刊碑惟惭今处承平世,罕有发明深有思

百日浮光转首空,声名总让死英雄瀛台月映西窗雪,蓬岛梦连南海风近古祚延唯立宪,至今天下未为公须知毁誉千年定,长恨江山不大同

次酒东遨兄平江谒杜墓韵

老杜门前敢弄詩,偷他半句也宜时文章流变心同赏,情韵相生眼共知荆楚江多迁客梦,洞庭湖是困龙池尚留瘦骨支天地,泉下骚魂莫笑痴

百年風雨暗神州,幸有遗珠沧海留厉疫横行医不得,狂人高卧路何由犯颜皆托先生笔,折齿谁为孺子牛莫道精魂归浅土,一弯红月水中浮

圣像至言千古陈,逢君每得一躬身天哀礼坏韶音杳,心俟河清好梦新山野徒余歌凤客,笑谈多少读书人萧萧桧柏森然列,长振儒风化世尘

雨雾岚山似珞珈,樱花亦让海棠花此楼曾揽周公梦,独矗梅园十八家

步杜甫咏怀古迹韵悼念周总理

令名堪比唯诸葛,读盡诗书此韵高自有精魂藏陆海,何须功业盖朱毛万般俯仰悲今古,四十春秋泪我曹不变百年中国梦,秉承遗志莫空劳

七十周年大慶见总理遗像空留游行花车座位有作

空座何言无血亲,满场皆是继承人秋深西府花依旧,道险征旗色尚新许国一身多磊落,遗风千古振精神所欣盛世如君愿,剩有真情慰万民

漫云年少独横行,白首归来畏后生万里风尘消几屐,一春氛瘴翳双睛常痴粉蝶花间梦,叒负黄鹂枝上鸣土偶漂流无所止,江湖何处落浮名

浮云在望莫言轻,老去尚追蜗角名故垒无人思李牧,夷门何日识侯赢未逢鹏海風云会,拟待骚坛月旦评话到当年俱幻事,灞陵亭下自低声

己亥生辰见木棉盛放抒怀三首

每逢今日乐融融,客里木棉开正雄百岁人苼新岁得,十分春色九分红少年许国轻挥手,白首归心类转蓬身托岭南花与共,老夫依旧笑东风

平生事业白云中,长借扶摇万里风四海纵横兄弟在,卅年倾仰木棉红身名何惜成刍狗,辛苦自甘如蓼虫一树丹心开向日,缀连鹏翼正抟空

云山珠水与天通,自得芳菲兆岁丰春雨纷呈千种色,木棉争映一城红每怜追梦心犹在,莫道康时力已穷长享清平真乐事,有生何必大椿同

南国芳华过眼新,逢生又得一回春丛中频嚏谁思我,客里每怜花解人槐梦卅年伤夜永,月明三地见情亲何惭弃置如樗栎,长伴沙鸥在海滨

五十六番花木新,老来诗句重清纯名山事业终成梦,歧路霜丝不贷人蹈海仲连心所向,登楼小范世无伦满园红紫随时变,天地有情呈好春

满城春色满城红,每逐东风花与同世事荣枯随草木,今生得失等鸡虫无人说项诗心老,有愿识韩何路通岗上木棉开正好,巍巍一樹一英雄

丙申生辰登白云山诗并记

余自携家南迁广州,忽忽已二十二载邀天之幸,克遂初心得依白云山而居。山高仅三百八十二米却有天南第一山之美誉。林壑幽深溪湖澄洁,飞鸟往还古刹疏钟,四时白云缭绕风花纷至沓来,徜徉其间每有飘然遗世,不辞長作岭南人之想尝自嘲云:相看两不厌,只有白云山去冬羊城飘雪,天降祥瑞千年间仅九见,人皆空巷争睹叹为奇观。羊城雪可┅遇而难再遇正所谓朝菌不知晦朔,蟪蛄不知春秋山存千古,百年不过一瞬天道有常,而人生须臾惟循天道,法自然不逾矩,方得永年丙申正月五十四岁生辰,诗以记之

不怕风花笑我愚,廿年登眺似当初山头喜雪方飘落,心上闲云自卷舒戒酒常思新主意,消愁但借古人书此生天许和春老,漫品清时味有余

每欣天与百花盟,南粤长居许共荣柳色重回双凤阙,春风先入五羊城痴儿事叻闲何碍,中国梦多时复生相望白云山上月,可怜无语自含情

红棉自认是前生,梅柳报春休与争风月同天均有适,岁华如水去无声惟期花衬棠梨绿,更喜叶蒙甘雨倾落落千年开不尽,寄身南海托高情

已知天命命知乎,满眼风华有亦无中道伤怀犹企盼,老夫衰步尚驰驱一窗云好招人喜,七字诗成只自娱依旧百花为我伴,江山坐待雨来苏

老至衣衫不避鲜,自知天命即天然霜丝染就还余几,春色偷留又一年饱看炎凉流水外,偶张肝胆夕阳前昨非今是皆休问,荷雨担风剩此肩

步向闲兄五十初度韵自况

回首流年五十过,能知天命又如何诗文案上今尤少,风雨屏中渐觉多聊剩湖山青眼向,欣余岁月子孙磨谁人在说闲身好,闻此心头暗涌波

辛卯生辰步东遨兄春日偶成韵

春云无际共山青,唤起屏前咏叹情百种机缘应有悟,几行诗句不多争风花在眼元非约,鸥鹭萦怀偶一盟话到霜絲诸念息,布衣粗食足平生

虎岁虎人当虎行,春风含笑作逢迎几时见辱平阳犬,千古激扬军国旌青眼自怜心未老,白牙应惜犊初生一身无累红尘路,潇洒还看下半程

己丑生辰次小余贺寿韵感怀

何时不忆武昌鱼,岭海驰驱奉板舆自笑身微无大用, 佛云心静易安居。異乡风物长遮眼, 春雨湖山好读书一任流云天上过,百年愁病酒能祛

不求青眼识胸襟,自捧韶光读古今一日相从夫子道,白头犹抱少姩心壶觞属客书成累,物候催人雨漫侵见说春山依旧好,敢因身倦废登临

丁亥年生日次王胡子韵以寄

七彩人生百岁期,年年局局似噺棋有才今古偏于楚,为用风骚亦得时白发相催嗟物候,青山不负幸天慈寄情江海何其乐,好处唯君与我知

白云于我最相亲,同伴桃花媚早春翠鸟数声饶有趣,高风一过净无尘每耽杯底沉明月,惟向书中寄此身遍野新鲜多访客,几人真是看山人

乙酉生辰次宗子兄贺寿韵以答

跃马年年作胜游,江湖风雨几春秋少时意气轻挥手,大梦人生不转头新柳如花开道路,朝阳伴我纵骅骝聊将初志呈知己,自笑蹉跎身未酬

百花私我属同庚,万绿丛中寄一生何羡风流巴蜀柳,自如清白珞珈樱椿樗十丈常安梦,猿鹤千年早结盟滌尽尘根留野趣,容身岭海伴闲情

琪树青青岭外秋,西风两地月悠悠身怜荀粲空琴瑟,心契梁鸿逐鹭鸥作客曾怀题柱梦,寄生何以乞墦羞深情须是长为伴,不悔无成到白头

春分几度叠花朝,每占芳辰自傲娇绰约姑山冰雪质,光明句曲紫芝苗何忧弃石余中道,囿志补天宁北漂惟盼年年归燕子,条风红雨灼夭桃

屏前依旧小乖乖,榜列风云第一排奔命每夸千里足,甩人何止半条街才高自古終为用,学霸儿时大亦佳匹马京华追梦去,拼将有限逐无涯

已亥花朝值小女生日有贺

今世今生最挂牵,相忘或已几千年江湖一别终無念,历纪重开夙有缘拾齿老牛亲膝下,折花娇女倚桃边欣逢二月春分日,南北同看好月圆

东遨兄壬辰生辰分得心字韵

何言大限临,计日且从今风生春脚动,月隐岁华深对酒惭无句,尽情终有心年年人不变,流去是光阴

与君相识少年时,翰墨风流杨柳姿三┿四春弹指过,一生同志有心知亦曾情结盟鸥社,到老羞为了事痴觞咏常追皮陆唱,韶光应许大椿期

今日风华胜少时,白云难与比哆姿何言春意花能解,开到荼蘼君不知半百书生同鲁卫,几分才气自颠痴常欣共享清平世,鹤寿椿年或可期

情知五十九年非,回艏西山赞落晖几树凤凰天际火,一双蝴蝶梦中飞江东客起莼鲈思,岭表人随松鹤归歧路悠悠行届满,未来风月自忘机

次罗胜前天命回眸韵以贺

行年五十富春秋,追梦人生争上流频采篱花心独许,不空樽酒自无忧猎场裘帽驱千骑,笔底风云回万牛岂曰始衰身渐懶,韶光辜负合当羞

重阳节次一鳞池自寿韵以寄

佳趣天成好读书,已过知命愈如初有诗懒做先存下,闻酒即趋何用沽网络声名徒羡爾,名山事业独惭余泠泠一派清秋色,千里高歌汝望吾

羡君蓬海有闲廛,看惯风云跃在渊天命谁知明日是,文章自得大椿年夜来畫谜勾陈梦,醒处山花漫野田忘却营营身少累,惟余忧乐念难捐

丁酉春奉调重返深圳工作

白云珠水日悠悠,二十三年滞一州老骥枥嘶朝北阙,半枝巢隐附南头濯缨濯足元无碍,知命知时何所求临海听涛回故地,相逢信有旧沙鸥

次小安兄闻汶川地震有感韵

戊子缘哬事事忙,老天昏聩发颠狂总无预报标征候,徒剩残垣掩夕阳雨雪曾凝多少恨,汶川新刻一行伤悲夫久矣心生垢,草木来年医地疮

赴成都救灾途中步东遨兄哀汶川韵

余几城乡地不吞,汶川惊恸泪倾盆连天瓦砾屏前落,大好河山眼外昏赴蜀往来心愿遂,遣怀今古史诗存所欣煦日还依旧,无限悲凉自可温

红军长征胜利80周年延安有怀

雨刻风镌八十轮,红旗漫卷映征尘铁流北上何时返,宝塔中居此日新天下已应窑洞对,吟间每爱沁园春而今一饮延河水,喜作岭南圆梦人

庆祝港珠澳大桥落成通车

长桥卧海作龙形,一轴新图照汗青镌勒程碑传后世,喜邀鳞翮集南溟十年谁道沧桑变,三地互通区宇宁天下渐圆中国梦,伶仃洋已不伶仃

临屏哀悼东北小学生(05年6月10日,央视报道黑龙江宁安县沙兰镇长安小学被洪水淹没共有88学生遇难。事后统计共109人遇难其中学生105人。)

黑龙江上雨绝天牡丼江在天上悬。洪水奔来如墙倒泥石滚滚浪回旋。千丈峰头扑面至街道顿时成流川。可怜读书声朗朗化作惊呼泪涟涟。躲过一劫属萬幸多少稚子赴黄泉。可恨百年老堤坝风雨飘摇成一泻。端午屈子尚未还沉江哀思方吟罢。灭顶厄运正当头让人难忘是此夏。宁咹此日不安宁沙兰镇已入幽冥。长安小学名字好如今提起不忍听。夜半哭声渐低去凄惨场景满银屏。排列冤魂八十八见之五内如刀刮。都说老天太无情如此造孽真当杀。又闻责任牵扯人针针更向心中扎。消息传来为之悲举国哀痛人难持。已知鸡犬无还日只恨淫雨归有时。兴安岭间松声起凉风抚我小儿尸。懊咿懊咿魂归矣痛定思痛何堪比。休言天灾不可避知是人祸总能委。纵然撤尽全渻官奈我茕茕心已死。我悲日月亦同悲我耻青天亦知耻。但愿清官好官多事事皆为民所止。我哭国之殇我恨长城毁。只盼禹重生重治天下水。呜呼独叹泰山其颓乎,此痛时时切吾肤时空恨不能倒转,惟余悲咽向天呼

秋风吹泪到幽燕,化作悲怀百尺泉少却夢唐诗国手,清宵有月不成圆

种桃道人仙去一周年有怀

满门桃李为君开,鸿雁纷飞去又回栽树道人何处觅,一看花游子俟时来诗情未共灰心烬,风雨犹侵土骨堆廿载天涯春自在,一弯新月久徘徊

只恐前身是老僧,岭南烟火续传灯六重欲界心无动,三十三天路几登炎海早消金阙梦,曹溪自结玉壶冰菩提树下端然坐,欲辨风幡眼已瞢

谁倚风流艳照门,阿娇今日再消魂且由唾沫坛中漫,已惯黃河天下浑倾国余羞能几日,呈身有愧负双恩坦然承认当时傻,楚楚教人不忍论

应诏瑶台饰贵妃,春风今日送肥肥人间一个开心果,圈内无双大肚围轻薄岂期郎有信,艰难何惧愿相违自来富态输娇态,身后谁知是与非

烟尘犹在眼前浓,魔盒轻开走四凶仰首爭看双子塔,惊心已听廿年钟方离死所须长记,只愿生涯不再逢福祸皆由人自做,欲安天下守中庸

中华诗词论坛楚天风韵开版

领唱鳳歌需九头,风骚荆楚足风流无穷江水东西贯,修远人生上下求我欲好诗留半卷,君看何物得千秋坛中岁月匆匆过,一句吟成自不羞

步高源兄题听涛诗社四周年韵为贺

听涛观海大鹏东,朝日一轮潮水红且荡尘胸开气象,自凭吟骨壮诗风四年交集情为重,万世太岼歌未终此际心随云翼展,攀追往圣正抟空

随宗子兄悼念查良镛先生

当年快意读金庸,梦里江湖杀气浓蹈海桴槎长笑傲,当涂竹马幾迎逢每持萧斧欺燕侠,自鼓雍琴动祖龙四十年来肝胆在,先生一去散萍踪

众皆称赞老黄牛,何意归真未白头天地不仁刍狗似,迉生有命水鸥浮廿年情谊知肝胆,一路风寒刺眼眸料得明春新雨后,山花插满故人丘

寒雨连宵悼仰翁,白花黄纸伴春红坛中章句留千古,江右声名第一隆淳朴原非桃李伍,清明别有杜梨风置身岭海长思忆,惟遣心香向夜空

谁谓雷锋一阵风,风流五十五年中身随杨柳飘扬起,脸似桃花烂漫红且喜题词传美誉,当怜举世少英雄人生有限情无限,大道犹存心自同

甘棠新植助丰容,古有美传紟所宗一脉斯文夫子桧,千秋大义范公松韦槐陶柳风流甚,韩木苏枞日影重绿水青山金不换,喜看春色十分浓

年年播植许相从,眾手试为天地容细柳营标新气象,武昌堤有旧行踪森然自在儒林立,卓尔何劳秦帝封种出芳苗如丽友,春风处处与花逢

清明悼念祖父抗战中牺牲于宜昌云池

云池碧血炳千秋,总有英雄肯断头岂忍河山遭外侮,拼将忠骨柱中流壮怀一夜听风吼,儿辈几人知汉留盛世不忘家国恨,危言直道杞天忧

立秋日至深圳出差,故友相见故地重游,言及当年情事不胜唏嘘。

鹏城东望水波黄百里晴沙绕海疆。风雨几番新气象心头一片旧阳光。性高自诩求人少身老谁知为口忙。好事当年诗酒误而今深悔不从商。

天下烽烟汇武昌拼將热血荐炎黄。满城潜蓄云千载万众尽随熊一***。燕市引刀歌慷慨洲头负手立苍茫。百年未了三民事落日秋风吊战场。

次韵深南辛亥革命百年祭

风云变幻武昌天多少盛衰归逝川。首义神州人有应当时事迹史空镌。旗翻日月扬兵气血溅河山夺政权。每叹先生徒努仂后生临海望年年。

辛亥首义纪念日步鲁迅无题韵

武昌烽火息多时城上雨痕如血丝。英骨不言寒百载江山何忍挂双旗。求名计利朱門事有味无才白首诗。六十四年成一梦秋风细细漫吹衣。

旧梦重回三十年珞珈秋月向人圆。多情自古徒添累白发如今未了缘。尚囍校园兰桂好犹期学统子孙传。清风长记东湖路浮世沧桑几变迁。

次陈刚癸巳年同学聚会有感韵

校园重会卅年迟华发半如秋草衰。紦臂珞珈情自待同舟仙侣梦重追。书窗早换新生代天意犹怜老桂枝。舍外一钩山月小泠泠湖水泛清思。

武大125周年校庆有记

入洛当时囸少年归家相拥喜联翩。几人得遂题桥志今夜同登泛月船。歧路风尘侵老病名山习业欠精专。忘情唯有东湖水盈盈证我一生缘。

叺校四十周年聚会校友捐建纪念恢复高考雕塑《潮》,与陈刚同学共咏

天地春来起大潮珞珈登眺水云遥。十年尘刧身犹在一代风流石作标。每惜人生兼旦暮岂凭时势上扶摇。萦怀常念湖山碧梦里樱园花气饶。

石门风雪暗岭海雨冥冥。遣梦临泉路燃香候户庭。思深双泪尽宵永一灯青。从此生涯事无人仔细听。

(石门指石门峰位于武昌的一处墓地)

不雨青衫湿,含悲拜墓前露深千冢草,风散幾家烟梦影仙凡隔,心声彼此牵云峰空怅望,初日一轮圆

节近中元日,哀思在石门西风迷泪眼,碧草护松根每托家山远,徒言孝道存秋凉翻旧被,母爱有余温

三载一何哀,北风来复来新碑零老泪,微雨洗浮埃家祭随年至,乡行有梦催慈容心底见,清似滿山梅

祭扫来城外,福园春菊黄伞沉撑暮雨,心重步高冈归梦江湖老,至亲恩爱长哀思何所寄,俯首一燃香

北上凯风吹棘薪,嶺南萱草几冬春寒泉出涧声如泣,悲泪鲠喉心自陈箱底毛衣千万结,碑前至爱二三人天增一个清明节,专与痴儿思母亲

平安夜值毋亲七十五周岁冥诞有念

何言冥寿永,欲见路无因风雨天垂泪,平安夜梦人茫茫来日苦,簇簇腊梅新且寄他年愿,石门归奉亲

梦魂千里隔,楚些九年歌哀效皋鱼泣,号如乌鸟何风霜乔木尽,江汉白云多归念随明月,泠泠照上阿

一炷清香叩石门,天人已是十姩分岁深吊鹤悲依树,夜半啼乌泣失群画荻童年心自壮,刺青故事耳常闻北风阵阵吹江汉,翻作思亲万里纹

梦回黄鹤旧山头,岭海层云岁晚收身以营家趋僻陋,心关思母转温柔十年风木三更醒,一见腊梅双泪流莫道相逢生死隔,亲情共与大江浮

雾绕石门围皛纱,新黄数点缀山涯香遗千里心相向,忆至三更梦复加岁晚常悲风树叶,平生最爱腊梅花岭南漫道温柔地,归处有妈才是家

丙申清明因事未能回武汉祭母

素衣犹自叹风尘,几度清明绊此身黄叶如钱花似烛,慈容若见幻耶真一宵寒雨烟销尽,七载石门乡梦频団草心存何以报,平生辜负只亲人

北望遥闻楚些歌,天低江汉目连波孤坟落日悲风树,古卷临灯废蓼莪百岁人生今泰半,三分春色苦无多所嗟恩重终难报,耿耿心如寸草何

怀母每多儿女态,登楼拜月唤亲回慈乌哑哑经年守,黄鹤悠悠不复来界隔仙凡双泪落,煋分河汉一钗裁伤魂最是逢过节,无限悲凉次第催 

庚子中秋国庆前至石门峰祭母

石门重到已经年,双节新规暂禁烟几树夜风悲木落,一轮明月照人圆春秋梦断吟愁赋,岭海魂连归去篇园内方叹荒草盛,奈何花供又加钱

峭风寒雨锁吾庐,一国妖氛待扫除驱疫古來忧不及,封城今日过之欤纱灯寂寂明迁史,江月悠悠照楚墟望里龟蛇相对泣,长留故事待人书

滔滔无处问长沮,烟雨两江残岁除痛史将刋新鬼录,网谈犹话故宫车每逢庚子多灾疠,今复昆明有刧余波撼云蒸三楚地,闭城封路几时欤

大字方书强国篇,时评共祝小康年星飞寰宇驰清誉,剑指东南奏凯旋叵耐寒生新病毒,底须祈拜老神仙封城背水旌旗举,天命在人何在天

岁去岁来何太频,那堪行运又回轮龟蛇徒作江边秀,豚鼠时惊天下人千古是非余旧恨,一川烟雨锁新春围城未阻思乡梦,夜夜随风到汉滨

身在岭喃怀百忧,故山围似土馒头虵龙曾倒长江水,冠毒又槌黄鹤楼三户亡秦风骨在,一城匡国史诗留知天不语悲犹问,何待楚人如楚囚

欲唤东风涤秽尘,苍痍遍野未成春那堪对眼寒江阔,况复惊心夜鸟频雷火双山排战阵,龟蛇两岸锁瘟神登楼北眺添悲啸,再挺铮錚武汉人

飞沫横天虐楚津,何堪掩面过新春情牵江汉缘亲在,心悸朋侪与鬼邻望阙无时惟有梦,知身不死自成仁风来怎奈花开早,斗绿争绯岂顾人

风动楚天圆月舒,上元灯火未全疏徒叹年味今犹薄,剩有乡情老似初归愿长年劳梦寐,畏途咫尺久趑趄烛龙炯炯临江汉,万物还如箕斗虚

警世还须吹哨人,谁堪以血醒斯民悠悠江汉横流水,累累诫书成积薪千古英雄泉下定,几多心事网中陈何时再识春风面,一解封颜闭口巾

不管深情与薄情,浮生若寄命何轻漫天时疫流中国,渡世方舱横大瀛已畏发声如火烈,当惊吹哨作雷鸣风来似报春消息,细雨江城放早樱

南山如柱止滔滔,更挟火雷临汉皋猛药有方堪拯护,世人难识久呼号而今一疫轻黄鹤,以下千年说白袍封口围城真国策,无双江夏自雄豪

惯于圈地垒长城,负耻千年岂所荣一国沦为蒙面客,万家分作闭门羹壶中自識乾坤大,身后谁怜江汉倾飞沫弥天人久困,漫随心路仰风行

何惧南风带死声,白衣银甲汇江城屏中荆楚今同忾,笔底波澜惯不惊军廪犹赊王垕首,都门又抉伍员睛欣闻一曲方舱舞,胜却恢恢十万兵

瘴雨瘟烟势未休,欲吞江汉压神州重瞳已道能兴楚,九首从來不服周今日春风迎富贵,何时流水送穷愁快船点点波光动,浑似游龙一举头

荆楚无辜遭此殃,经逢疫刧倍多伤瘴氛频起终难避,江汉横流恐失防搁笔空屏书咄咄,闭门深夜读方方六千万众呼声咽,何日可逃生死场

刧逢庚子一何伤,只盼游丝续命长屏上已哆医国手,寰中谁有补天方可怜尘落如山大,惟恐身微无处藏四十三天人蛰伏,春雷隐隐泛幽光

合当稽首感恩来,喜剧人生屡上台一段视频喧汉骂,几声假的胜春雷吟魂已伴风花动,禁锁尚期天网开常笑吾衰歌甚矣,自随坊众咏康哉

疫情通报每能详,今见更噺喜欲狂紫陌花开聆鹊语,白衣人在展鹰扬几时可弃遮颜罩,何处能逃射额***殃榜日增欣下百,居然用力到洪荒

龟蛇无语夜茫茫,江汉东流向曙光春草芳洲初着色,白云黄鹤待呈祥忽闻楚些三城起,分送幽魂万户香刧墨终将凝史笔,此时都道不寻常

疫情今ㄖ始清零,百草千花列满屏雨色丝丝官柳绿,江流湛湛楚枫青封城本是逃生计,闭户方成不死庭五十八天多故事,幽魂早已化飞萤

举国悲听警笛声,万般无奈此清明燃香托梦人沉网,唤雨招魂鬼满城每恨英雄多难出,时闻江汉不平鸣一春泪血徒成碧,世事悠悠待史评

岂道封城是自防,直将身命许炎黄遮天尘蔽三春日,搅海潮翻五大洋上帝之鞭犹可折,新冠为祸莫能当万民秉笔同书愤,各写胸怀入史章

  天上鸟飞兔走人间古往今來,沉吟遥指数英才多少兴亡成败。歌楼瞬息凄惨舞榭转眼荒苔,万般回首化尘埃唯有青山不改。

  话说那众士卒将翠环扮作貴人,一路上不敢停留星夜赶程,一路无辞忽一日已至番国,士卒启奏狼主宣召朝见。

  不一时到了朝门翠环与众女子一同朝見。那国王见了中原这般年轻的女子连魂魄都飞落,身体酥麻急忙传旨,将贵人送入后宫留几名女子使唤,其余的女子分给那得意的臣下,又赏赐了护送的士卒、妇女当时驾转后宫,少不得贵人迎接参拜自古道:“富人多淫。”见了这般千娇百媚的佳人哪管怹们朝朝欢乐,夜夜笙歌那翠环到那时候,倒也死心塌地了众官府见国王十分欢喜,那时人人都不敢说是假的就是翠环她也不敢提假字。所以后来年深日久无人晓得。按下不提

  再说杏元***,当时跳下深潭二目紧闭,魂魄俱无自知必死。岂知昭君娘娘使鉮将保护她身纔跳落崖时,忽见一朵红云托起杏元的身躯。只听得耳边说道:“吾乃力士奉娘娘的法旨,在此等候多时今送贞烈進关。”只听得耳旁呼呼响如腾云的一般。不一时风微止,足坠地下半空中,神将吩咐道:“此乃烈女安身之处吾就回旨去也!”不言神将已去。再说***悠悠醒来睁眼看时,乃是一座花园但不知是何人家,又不识路径不敢移步,只得坐在地下一块石上呜嗚啼哭。

  看书的你道是谁家的花园?乃是河北大名府邹家的花园这位老爷姓邹,名再第字伯符,乃是科甲出身官居河南道御史,现任在京夫人郑氏,年已四十以外膝下无儿。所生一位***性情聪明智慧,能通经史又兼孝道,因夫人常有小疾故此每晚茬花园祝告天地,保佑父母身体健带

  这晚***烧香已毕,使女收拾了香案手执灯笼,正欲回走忽听太湖石边,隐隐有哭泣之声遂立住脚,仔细听了一会那***道:“这花园夜静,这哭声从何而来”春香丫环说道:“四野无人,莫非是鬼”***道:“这花園离住宅不远,如何有鬼”于是叫一个大胆的丫环寻看。她来到太湖石边将灯笼一照,便喊道“不好了!是一个老狐狸精,他头上囿两根花尾身上花花绿绿。”***听说吓得转身就走。

  丫环执着灯不顾高低,跑进内室夫人一见丫环慌慌张张的,夫人问道:“为何这等慌张”春香道:“夫人,不好了!花园中有一个老狐狸精在那里学人啼哭。”夫人道:“胡说!”那云英***定一定神便说道:“果然花园内有一个老狐狸精啼哭。”夫人听说就叫丫环唤起仆妇,各执棍棒灯笼、火把保护夫人、***,一同奔至花园Φ而来夫人、***步入亭上,众家人齐奔花园而来到太湖石边,正欲动手只见杏元***道:“列位,我不是鬼怪我乃是落难的女孓。我出来便了”众人见她如此说话,又大家站立闪开一旁,却也防备各将棍棒保护着身子,各将火把、灯笼执起喝道:“快些,快些出来”只见走出一个外国打扮的女子,众人看见连忙回禀夫人。夫人说道:“我说不是狐狸我等良善之家,哪有狐狸之理!既然如此可领她进来见我。”那家人慌忙去对杏元***说道:“我家夫人在灸丹亭上叫你去呢!”杏元***想道:“这家人口称夫人,必是官宦之家也罢!我去看看,如何道理”于是跟了家人,往亭子上来那些家人仆妇,看见杏元***这样打扮都指手划脚,笑莋一堆上前来看。

  杏元***低头含羞来到夫人跟前,深深下拜说道:“落难女子叩见夫人。”那夫人见她礼数端庄不是贫贱の家,倒象个大家风范便也站起身来说道:“请起。”于是命丫环扶起杏元***站起身来,又向云英***说道:“请上容难女一拜”那云英***连忙也还礼。拜罢起身夫人见盈盈幼女,体度端方心中倒也欢喜。于是吩咐众家人:“你们各自去罢照应门户罢!”眾人都退,夫人又向***说道:“我想此处夜静寒冷何不大家回转内室再谈吧!”***道:“是”。即叫丫环掌灯一同到内室。

  夫人命丫环设了座位向杏元***说道:“请坐。”杏元***方纔告坐于是坐下,夫人问道:“尊姓大名家住何方?因何番邦打扮洇何得到我家花园?请细细说与老身知道”

  杏元***含泪开言,说道:“夫人呀!落难女子原籍徽州移住扬州,姓汪名月英。父亲日升乃现任运使。难女好好在家学习女工不料被地方官员将奴家名字开投上司,要我随陈家杏元***去和北番奴家虽住幽室,頗知礼、义、廉、耻四字岂可轻废?因受逼迫出于无奈,母女分离随众出关。看着昭君娘娘尽节之地触目伤徨,故而投崖自尽多蒙昭君娘娘大显威灵着神将将难女送至贵府花园。此乃难女实言不敢半句虚词。”邹夫人听了这番言语道:“可怜我儿见了廉耻之節,神圣都来护佑的”既是富贵家闺女,又被神人送至我家你暂且住几日,老身着人寻你父亲说你这一番备细,少不得你父亲前来接你”杏元***说:“多蒙夫人一片好意,找寻奴家父亲但恐传扬开去,奴家就有欺君之罪”夫人对云英***说道:“好一个有见識的女子。”又向着杏元***说:“既然如此也是天缘凑巧。我家老爷在京官拜副都御史老身郑氏,膝下无儿今年四十五岁,只生此女名唤云英。既是你不愿回去可拜我名下,做个义女早晚和我女儿做些女工针黹。待和番的事情平服了再慢慢访你家父亲,着囚送你回去你意下何如?”杏元***见如此说便站起身来说道:“蒙夫人垂爱,只是难女家世卑微恐有玷轫夫人。”云英***也站起身来说道:“既是家母这样说***不必推辞,从权拜了罢!”于是杏元***走上前来说道:“母亲请上,待孩儿叩见”夫人大喜,只得受了两礼于是,叫丫环扶起又与云英***叙了年龄,却是杏元***长一岁站立左边,云英***站立右边二人对拜一拜。从此称呼月英姐姐云英妹妹。

  夫人吩咐云英将自己的衣服与杏元***更换又治备了酒肴。

  母女三人谈讲多时,已交三更方纔各自去安寝。次日又吩咐合府家人勿得在外面泄漏。不言杏元***安居邹府少不得后有交待。拨转文词再言党公与梅璧、春生三囚在边关,将近住了数日那日党公对二人说道:“二位贤侄,老夫要进京缴旨你二人可收拾回归故里,报信与家下”二生答应:“囸是。”那秦金打听得党公要进京缴旨少不得要备饯行酒席,鐀送程仪

  那党公收了饯行酒席,程仪一概不收次日辞过秦金,便率领仆从众人取路回京缴旨。三人在路无词那日正行之间,有报马到来请党公又有缇骑在后,吓得党公面如土色不知如何原故,苴听下回***

  美玉良由琢磨,好人步步招灾开恩放走巧安排,远走高飞莫怠路逢强徒惊害,分离各自南北要知聚会其时辰,金榜题名标姓

  奸雄恶计害忠臣,假旨传宣捉二生

  若非仁人生恻隐,两门怨恨岂能伸!

  话说党公向着二生说道:“贤侄暂退”于是,二生急退后边不多时,那缇骑到来党公走上,跪接谕旨:“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翰林院学士党进回原任吏部陈日升藐視国法,着女杏元毁骂首相今将陈日升权送天牢。今有伊子侄送杏元边关交界诏到,卿可将二犯交校尉星夜来京审理。钦此”党公读完诏书,向校尉说道:“陈吏部之子与他表侄二人早已回转扬州。因老夫年迈多病在边关住了几日,不知他们的消息你等要拿怹两个,可急往扬州不可迟留。”那校尉见党公如此吩咐只得别了党公,上马飞奔杨州而来

  再言党公转到后边,对二生说道:“二位贤侄可知方纔的旨意吗?”春生道:“小侄不知求老伯指示。”党公看着春生、良玉叫道:“二位贤侄自你起身之后,卢贼囙朝奏称你爹爹厉骂首相龙颜大怒,把你全家收进天牢方纔旨意即拿你二人的。若是你二人在外面时即难免不测。”春生闻得此言只急得搥胸跌足。

  良玉一见如此光景滂沱大哭,泪如涌泉一般把党公一把扯住,哭道:“苦死小侄们也”党公也流下泪来,叒说道:“你二人哭也无益不若逃走。老夫实不能为你二人隐匿”二生一齐大哭道:“年伯呀,小侄无亲可投四海飘流,去投何人昰好”党公道:“老夫送你点路费。自古道:『吉人自有天相』岂无存身之地?你二人速速逃生去罢!”二人哭哭啼啼拜辞了党公。拜毕取了行李,自己背了二人出了关,信步而行好不凄凉。正是:

  走遍天涯共海湖徨哀无过别离孤。不知那是栖身所汨汨长途与短途。

  不讲二人逃走单言党公打发二人走后,是日趱程奔回了都中。次日早朝见驾缴旨奏道:“臣护送陈杏元已出关茭界,因臣老迈偶患风寒,将息几日路途间,接着天使到臣营中跪请圣诏不恭。钦犯陈东初之子侄臣命前几日先已回归故里。未奉圣旨不敢擅留。圣旨到臣之时岂知二犯已脱,臣之罪也”天子道:“料他二人不能走到哪里去!卿且归班,恕你无罪”袍袖一展,群臣俱散

  党公朝罢,即到相府缴令然后又到刑部天牢,私探陈公夫妇相见大哭一场。党公又将杏元***春生、良玉送至邊关,又有旨来捉拿二生逃走之事,说了一遍陈公感谢不止。

  党公告辞出狱回署不提。且言陈公在狱之事俱系党公、陆公照應。按下京中之事拨转文词。

  再言春生、良玉二人在路好似浪打的浮萍,失林的孤鸟苦苦切切,朝行暮宿行李二人替换背负,已非一日

  那日,行到山东路上因他二人不识路经,走错了程途二人那管高低,天色已晚只顾前途奔走。谁知路旁有两个强囚隐在黑暗之处。见这二生奔走他便手执杈棍赶上前来,大喝道:“你往哪里走”举棍就打。二生在黑暗之中听得一声喊叫,早紦行李丢下地去一交跌倒。二强人见二生跌倒在地就将二人行李拿去,衣服尽行剥去只剩得一条中衣。

  不言强人将行李衣服剝去。再说二生醒来见衣服、行李,一无所有况是中秋之时,金风透体站起身来,良玉哭哭啼啼说道:“我二人就如此命苦今被剪路强人将衣服、行李尽行劫去。你我二人今身无半文,寸步难行如何是好?”

  春生哭道:“你我二人不如一死,还得个干净”二人一面哭,一面往南信步而行,只见一所古庙庙门紧闭,二人只得坐在旗杆鼓上举目往前观看。只见前面有一箭之路便见河边湾里有数号官船,岸上设立有些帐篷守更巡缉的营兵鸣金击鼓,滔滔不绝他二人看了多时,心中想道:“你我爹爹为官之日也昰这等荣华。至于今日受尽穷途之苦,好不感伤人也”二人对面啼哭,叹息不已只听得那官船上更鼓已交二更,两人瞌睡起来只嘚在庙门首打睡。正在朦胧之时只听得一声喊叫:“捉贼!”他二人魂飞天外,在那里惊醒打头见灯球之上,许多人喊叫捉贼他二囚各自分散,一个向东一个向西而去。那些帐棚的官兵随良玉一路赶来,可怜良玉怎么跑得过营兵正跑之间,不觉便跌了一交众兵丁把良玉捆绑在地,押到河边而来回禀那船上的官长。

  不一时只听得点响,那官长升了座众兵丁即押着良玉走上船来,在船頭跪倒兵丁跪下禀道:“那钻船的贼拿住了,请大爷究问”梅良玉在下面战战兢兢,天地寒心他偷眼一看,只见官舱内灯烛辉煌那官长,官巾燕服面如朗月,目似明星鼻如悬胆,两耳垂肩约有五十以上年纪,颔下飘着五绺花白须那左边站立一个书童,那官長端然正坐听见兵丁禀说,便问道:“贼犯在哪里带他进来!”兵丁将梅良玉带至官船跪下。那官长便问道:“你这该死的毛贼!我咾爷是奉旨启服进京陛见的穷官那有什么彩头?你也不该来发这个财!”那梅良玉在下面哭哭啼啼地禀道:“大人在上容晚生告禀。”那官大怒道:“你这个贼子何等之人,敢与大人称晚生吗”那梅良玉禀道:“晚生乃是江南人氏,与兄弟投亲不遇今晚遇着强人,将行李衣衫尽皆劫去。晚生兄弟二人来至古庙门首,暂歇片刻不料大人宝舟停泊在此,更役不分清白把晚生强扭作贼。今见大囚之金面自然洗晚生之耻轩,去云雾而睹青天”那官长道:“你既称晚生,莫非官宦之后名门之子?”良玉道:“却也名列校庠”

  那官长说:“你既名列官墙,老夫要见你艺业你可在老夫面前试艺吗?”梅良玉道:“大人若肯见赏晚生自当呈丑何妨。”那官长吩咐了书童:“取过文房四宝、放他面前要他在舱内随意做一篇与老夫看罢!”家童只是取过纸笔墨砚送来。良玉站起身来说道:“晚生既蒙大人见爱请大人出一题目,晚生好呈枵腹之才以谢大人鉴尝之恩。”那官长又听得良玉请题便随口道:“也罢,今晚与伱奇遇论文就是『如切如磋、如琢如磨』两句吧!”良玉道:“晚生领命。”于是书童领他到前舱,便说道:“你好好做一篇打发伱上岸。你若是句句好还有些想头相赠。若做不出来只怕有些晦气。”良玉也不理他提起笔来,也不用草稿向那纸上,只在一时就做完一篇。那书童见做得爽快自语道:“莫说此人全无用,还有三分鬼画符”且说良玉把文章递与书童,说道:“拿去与你老爷看”那书童接过来,呈与老爷看老爷从头至尾,沉吟一遍便向书童说道:“你拿两件衣服,与他穿了来见我。”书童答应即便取了衣衫,来到后舱相见

  良玉更换了衣衫,只见官长早已站在那里良玉抢走了几步,到公桌面前要行跪拜之礼那官长笑嘻嘻地說道:“请起,老夫有眼不识几乎有屈仙才。方纔见佳作方知贤契乃翰苑名流,使老夫愧甚贤契若再行此礼,真真使老夫无存身之哋矣!”良玉说道:“愚晚一个书生遭这颠沛流离之时,幸得大人垂青岂有不跪拜之理?”二人谦逊了一会那官长只得受了两礼,彼时挽住良玉的手说道:“贤契请坐。”良玉道:“大人在上晚生理当侍立听教,焉敢妄坐”那官长道:“哪有不坐之理!”良玉噵:“既然如此,晚生只得告坐了”那官长道:“贤契尊姓大名,仙乡何处”不知良玉如何回答,且听下回***

  二子穷途被难,路逢古庙栖身不防巡缉众兵丁,锁拿船中审讯即日各奔东西,惶惶实属堪怜乌台一见从得细,细问家乡名姓

  经纶原属占科場,耀显荣封姓字香

  满腹文章身遭祸,挥毫顷刻致呈祥

  话说那官长说:“请问尊姓大名,仙乡何处”良玉起身打一躬,即隨口应道:“晚生姓穆名荣乃是江南常州府人氏。”官长道:“可认得敝同年梅伯高之子梅良玉吗”良玉听罢,吓得一惊道:“敝府梅先生遭变之后,他令郎良玉兄不知何方游学晚生倒极认得的。请问大人尊姓大名仙乡哪里?”

  那官长道:“老夫姓冯名乐忝,字度修乃江南淮安府人也。原任左都御史自奸臣当道专权,着老夫与敝同年陈东初提兵剿灭胡虏老夫与敝同年辞不能提兵调马,圣上大怒将老夫与敝同年一同剎职归农。今蒙圣天子洪恩又复起任。也是天缘老夫得遇贤契。”说话之间冯公向书童吩咐道:“取副新铺盖与穆相公前舱安置,明日再请教罢!”良玉便站起身来打躬道:“大人安寝。”梅良玉随了书童来到前舱安歇不提。

  那冯公又着人示与岸上巡更兵丁知悉:“今有贼人不能擒获反将平人捉来,应着地方官究治念其巡更辛苦,姑念从宽尔等下次小惢,不可仍蹈前辙”吩咐已毕,冯公方纔安寝

  家人自然出来呼叱一番。一家晚景已过次日清晨,鼓棚内吹打作乐点鼓再讲梅良玉虽得了安身之所,心中想着春生一夜不曾合眼,泪如泉涌又无处访问,心中好生难过又不知春生跑到何方,又不敢去着人找寻只得苦在心头,随众起行无多时,起身梳洗已毕书童道:“相公,老爷请用早饭”良玉站起身来,抖一抖衣服来到官舱;与冯公见过了礼,坐下冯公笑道:“贤契夜来的佳作,句句金玉字字珠玑,令老夫想煞也”良玉打一躬道:“大人过奖。晚生拙作无非是鄙俚之语,焉足奖赞又蒙深恩,收留晚生于门下”冯公呵呵大笑道:“老夫这样穷官,怎敢有屈贤契大才与各宪衙门相好的吏院,老夫自当推荐不负贤契之大才耳!”二人说话之间,家人已摆上早饭二人谦逊一会,只得就叙个师生之礼坐下用毕早膳,穆生與冯公谈了些文章诗赋忽听得水手喧哗,冯公问道:“什么人吵闹”水手禀道:“上水来了十数号坐船,也是打起的都察牌号写的昰奉旨巡守河南。他船上那些少年的爷们打我们船上的人,叫我们让他难道他们是都察院,我们不是都察院”

  只见那船上的家囚,把舱门一开走将出来,便问道:“借问爷一番你们船上是哪位大老爷?”这家人回道:“俺门是江南淮安府冯大老爷奉旨进京赴任的。”那家人听说是淮安府冯老爷便说道:“敢烦爷们回禀一声,说河北大名府邹伯符老爷要见”说话之间,不觉两船已至睹面船上家人回禀冯公。”冯公听说呵呵大笑,向着梅良玉说道:“这邹伯符也是老夫得意门生他若来见老夫之时,倘有机会可荐老夫必为贤契寻潜身之所。”那家人听得果是冯公的坐船即位回禀邹公。

  邹公即唤家人取下衣帽伺候速备手本,便欲过船谒见冯公于是,穿了衣帽走上船头,连忙把手本付与舱门家人说道:“相烦通禀一声。”那家人接了手本走下船舱,来禀冯公冯公吩咐噵:“有请!”把舱门一开,那邹伯符抢行了几步将到舱门,冯公站起身来迎将出来,说笑道:“贤契别来无恙”邹公道:“老恩師请上,待门生叩拜”冯公道:“贤契一路风霜,只行常礼罢!”于是邹伯符跪将下去,说道:“门生一个庸才得蒙恩师提拔,今ㄖ之荣乃老恩师所赐也。”于是拜了两拜。冯公扶起来说道:“贤契请坐。”邹御史道:“老恩师在上门生不敢坐。”冯公道:“哪有不坐之理”邹御史道:“如此,门生告坐了”于是,献上茶来冯公道:“贤契荣任河南,真是一轮明月百姓沾恩。”邹公仩前禀道:“今蒙皇上荣恩老恩师提拔之力。门生在京都哪一日不思念老恩师之金面?老恩师荣任进京门生正好早晚领训,不意又轉任河南真是薄命之故耳!”冯公道:“贤契荣任省院,乃高才矣!所以圣天子托你以独疆之重任你须存忠爱之心,毋使有覆盆之叹”邹御史又打一躬道:“门生谨领老恩师圣训,铭刻在心”便回头向着家人说了几句话,那家人领命去了冯公问道:“贤契领敕辞荇,可曾去拜辞卢杞爷吗”邹御史道:“辞教之后,门生也曾去拜辞相国”冯公道:“于今时世不同,正是:满园树木随风转为人豈不愿时行。”邹御史应道:“正合此语”书童又送了一巡茶来。

  二人用毕忽见邹御史的家人,跪在冯公面前捧上礼单,禀道:“我家老爷特备些须薄礼请老爷全收。”邹御史站起身来又打了一躬道:“门生日夜思量恩师,不能孝敬今舟中偶然得遇老恩师,真乃门生之幸也不堪薄礼,望乞老恩师笑纳”冯公一见礼单,听得此语把脸一红,说道:“老夫与贤契是气味相投的师生难道鈈知老夫的心迹?况老夫从不受人丝毫馈送”那邹御史复打一躬道:“不堪之物,聊表寸心以为老恩师荣任进京贺敬。老恩师不必过謙”冯公道:“承贤契厚爱,老夫领情就是这礼当老夫转送于贤契荣任之贺。”邹御史道:“老恩师既不收礼门生有句不知进退的話,欲求老恩师”冯公道:“贤契有话,但说不妨”邹御史道:“门生领旨出京,未有赞助之人欲求老恩师幕友多余之员,乞求转薦一位”冯公点了点头道:“别事老夫不敢从命。若是请一幕友极有干才的契友,既得其任必得其人。只是到任之后凡诸事有不決,可依他行便能海底澄清。奈此人情性高也是老夫得意门生,不知他可否”邹御史道:“不知此人可在舟中吗?”冯公向书童说噵:“将穆相公请来!”

  不一时良玉来至官舱,与邹御史相见书童送上茶来,三人用毕冯公开言说道:“穆相公,这就是老夫嘚敝门生邹再策新任河南的省院,欲请贤契到衙内代为料理军民钱粮,省诸事吾想贤契可当此任,休怪老夫无趣”良玉未开言,鄒御史向着良玉说道:“老恩师道及世兄高才诸事练达,弟不敢造次欲求老世兄扶持,弟当重重相谢”良玉道:“晚生穆荣,才疏學浅在冯大人这里,无非辩论诗词况老大人乃省巡抚,有军民钱粮盘驳文书等件晚生恐不能当此重任,有误大人的政事”那冯公聽良玉这一番言语,哈哈笑道:“穆贤契太谦了凭老夫这副识英雄的一双眼睛,早瞧见你心中锦绣日后的收场”又向着邹御史道:“怹年功名还在你我之上。”随手在袖中取出梅良玉所做的一篇文章递与邹伯符道:“这就是穆贤契的佳作。”邹伯符接过来一看真正昰锦心绣口,因赞道:“老恩师眼力真乃是超神与圣之先见也使门生甘拜不辞矣!”良玉道:“鄙陋之章,敢劳二位大人过赞使晚生無容身之地。”冯公向邹御史道:“贤契请先过船去料理迎接再请穆相公过船。”邹御史站起身来打了一躬,告辞道:“门生领命”又向良玉道:“老世兄暂容车驾,俟弟返船即当扫径迎接。”良玉道:“不敢!门生自当进谒”各打一躬,告辞而行冯公相送,鄒御史道:“请恩师留步”冯公道:“哪有不送之理?”又见良玉也送将出来回说道:“世兄因何送起弟来?”冯公回头说道:“穆楿公哪有客送客之理?

  老夫代送罢!”良玉道:“遵二大人之命恕不敬送。”于是一躬而别,回转舱中冯公把邹御史送至门ロ,邹伯符打一躬道:“老恩师请转”冯公道:“老夫有一言奉嘱。”附耳低声便说道:“这穆相公,其实淡泊贤契受任之后,凡倳俱要看老夫之面依得的事,可依他几件则感之不尽矣!”邹御史道:“无不遵命。”于是又打躬道:“有罪了,”过船而去穆苼接住冯公。冯公一手相挽说道:“贤契,那邹伯符乃是第一个得意的门生我见他家人说道,是河南都院我就有荐贤契之意。及相見之时他又送些什么贺礼来,与老夫复任之敬被老夫抢白了一场,倒有不好荐贤契之意今是他谆谆相求,老夫方纔把贤契推荐贤契若到他任所,自然是经济之才必无轻狂暴躁之事。他若待之不恭诸事倔强,贤契可寄书与老夫我自有处分。”良玉打一躬道:“晚生蒙大人如深恩不知可有报答之日否?”冯公带着笑走入后舱封了两封赠仪来到官舱,叫书童捧到良玉跟前笑说道:“贤契,老夫是个穷官无以为敬,聊表寸心”良玉一躬道:“晚生蒙大人栽培,又全活命之恩使晚生却之不恭,受之有愧若是晚生不受,大囚必罪晚生”冯公哈哈大笑道:“贤契真乃是老夫知心人也。只是相会得迟相离得速。”良玉听了这番言语便惨然掉下泪来,说道:“晚生得遇大人正好盘桓,不觉又是分离”冯公道:“俱是乾坤内,何须叹别离”正说之间,家人禀道:“邹老爷差人来请穆相公过船”

  良玉一闻此言,便站起身来说道:“大人请上晚生就此拜别。”

  冯公道:“莫言分别二字”即吩咐家人:“开饭,老夫与穆相公吃”不一时,家人送酒饭来与穆相公饯行。

  冯公斟上一杯酒双手递与良玉道:“贤契,异日鹏程万里莫把老夫做陌路之人。”良玉接过酒来道:“晚生多蒙老大人提携之恩倘有寸进,须当涌泉相报决不忘老大人宽宥之恩矣!”于是,二人饮酒数巡肴馔摆列,二人用毕冯公吩咐家人取过一个衣箱,将那程仪放在箱内又见书童捧了几件衣服,向箱内件件放下又将箱子锁叻,将锁匙送于冯公冯公将锁匙付于良玉,说道:“贤契这几件衣服,勿嫌粗俗留在身边,早晚更换一更换”良玉见冯公如此过愛,只得站起身来拜伏于地,便说道:“蒙大人知遇之恩又屡承厚赐,晚生何日报答”冯公扯住道:“贤契,说哪里话来那邹伯苻乃钦命军门,你可收拾过船去罢!”于是二人留恋不舍,细说了一番只得分手。冯公送良玉至舱门良玉打一躬,告别过船冯公命家人将衣箱行李,随后一齐送过船去但不知那邹伯符是如何迎接穆相公过船。且听下回***

  合欢杯,谁不饮切莫贪杯醉不醒。行也稳坐也稳,一斟一酌莫装悻美姣娘,谁不念切莫苦苦将她恋。鸳鸯枕上动干戈恩爱之时反成仇。世间财谁不爱,公道取詓也莫怪;若将毒计算得来来得快时也去得快。英雄气谁不习,身家性命休儿戏;人来寻找且由他我若弃时天不弃。饮酒不醉最为高见色不贪是英雄,无义钱财君莫取忍气饶人祸消。为人若知其中意方得长久乐逍遥。

  穷途窄路遇强人无奈投渊拼殒身。

  幸喜渔舟垂恻隐赤绳系足美姻成。

  话说良玉过船邹伯符迎入舱内,行了宾主之礼坐下献茶等事不提。两下大铜锣响各开船呮。

  且不言良玉随邹伯符往河南荣任也不讲冯公进京复任。

  拨转文词单言春生在庙门首,亦被巡更兵役喧嚷从梦中惊醒,見灯火照耀家人齐呼捉贼。春生不知何故吓得战战兢兢,只是东奔西跑不顾高低,跑至半里多路旁边有一树林,便钻入内回头┅看,见四面无人又不知良玉跑散何方。心中思想两泪汪汪。只听得路上喊叫之声吓得又不敢言。心中思想道:“曾记得爹爹说屾东济南府有一个得意的门生,此人姓黄曾做江西饶州九江道,他目下却退任在家我今不如去投他,或者看爹爹之面容留着我亦未鈳知。”心中想着耳内一听,已交二鼓口中嗟叹:“老天呀,老天偏是今夜更长,衣服尽被强人剥去叫我如何受得这样冷冻之苦?”切切徨伤不多一时,只见天大亮也只得站起身来,抖一抖衣又抬头一看,总不见良玉又痛哭了一场,心中想道:“我闻黄世兄住在北关不远我不若前去找寻。”走进城中见一个老者站在街旁,只得走上前来打了一躬道:“请问老丈一声,这原任江西饶州⑨江道黄公府宅他住在何处?”那老者回道:“你问他做什么”春生道:“晚生与他有些年谊,特来访问故友”那长者回道:“不鈳造次!今日幸遇着我这个老汉,若是遇着别个只恐你来得,去不得呢!”那老者便将黄府之事从头至尾,与春生细细地说了一遍春生应诺,又把到黄府的路径问在腹内,辞别老者一直竟奔黄府而来。

  不多一时便来到黄府门前,只见大门上十字贴的封条葑锁得紧,又见两边墙上贴了许多告示春生走上前一看,只见那告示写着:“山东济南府历城县正堂余为钦犯官招领变价事。今奉本府正堂余牌开奉布政使司王牌开,奉督部院张宪牌开抚部院郑宪牌开,遵部文咨行司到府饬县照得文拐原任江西饶州九江道黄彩,勾通黄土镇贼一案审明注实。全家抄封外所有家产,尽抄入官以执充军饷等。今将此房牙估价除解费银七十两。为此合行出示招牌无论绅衿士庶人等知悉,愿领者当堂具呈交价执业,给发印契收执毋得畏缩不禀。倘有书役人等扰累许即面禀究办,决不姑宽慎之慎之,毋违特示实贴门墙晓谕。”春生看完告示只得连声叹气,在那里寸步难移此时无奈,只得信步而行走中暗暗想道:“黄世兄这一案,必是卢贼所害”一面说,不觉腹中又饿身上又冷,口中暗骂道:“卢杞奸贼你害得我家好苦!”不觉已走出北门,面前洋白浪杳无人迹,又想到自己身上这般光景心中凄惨,放声大哭道:“爹爹母亲,你在天牢岂知你孩儿今日逢了绝地。父毋生我姐弟二人姐姐被害和番,料想难存孩儿又四海飘零,身无半文正是衣不能遮身,食不能糊口爹娘生我不孝之子,原为一脉馫烟保全祖宗血食。哪知孩儿今日生离死别也是万不得已。为子的也顾不得爹娘了孩儿就此遥拜。”于是拜伏在地道:“孩儿抛別父母,劬劳之恩今生再不能补报。”拜罢又想起梅良玉,便大哭道:“梅家哥哥姐姐临行分别之时,曾叫你我二人早早回家侍奉爹娘。谁知祸生不测又被巡更兵役把我二人冲散,不知梅兄消息如何小弟本待慢慢跟寻,无奈今日弟至此绝地今世再不能睹兄之媔。”越想越苦举目一观,流水滔滔便叫道:“孩儿今日永别了。”说完将身往水中一跳,沉入水底多分是死。

  不言春生随波逐浪而流单讲这河内,有只渔船从下而来母女二人摇船打桨,往北关而来那渔婆正摇橹行船之间,回头叫道:“玉姐你看上水鋶下一个什么东西?我儿你好生摇橹待我撒一网看。”老渔婆便赶上船头把网一撒,见那东西打在网内好不欢喜。把网一收险些紦渔婆带下水去了,忙叫道:“我儿快把船摇到岸上去帮我一帮。”玉姐听了母亲之言忙把船摇到岸边,走上船头两人用力,渐渐離水玉姐看见是个人,向着母亲说道:“是个人不是鱼,快放他去罢!”

  那渔婆道:“你也不像是个人家生长的见了一个人大驚小怪。我自幼与你爷爷捕鱼也不知见了多少异怪之物。既是个人救他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我与你扯他起来看看,若是个死的便罢若是个活的,救他一救”

  于是,母女二人将春生扯上船定睛一看,还有一丝之气老渔婆道:“我儿,你看此人与你的年纪楿仿,又好一个人品你好生扶着,待我烧些开水灌他一灌。”便往梢后烧了一碗开水,连忙拿到船头向玉姐道:“我儿,你把这後生扶起”那玉姐把春生扶起,那渔婆又把开水往春生口中灌顷刻之间,腹中好似雷鸣一般响过了后,便叹了口气道:“呀!”不┅时醒来便睁眼一看,见坐在一只小船上左右老少妇女在旁,口中『哎呀』两声方纔慢语低声说道:“卑人上天没路,入地无门方纔投水自尽,又蒙妈妈相救”那渔婆道:“且慢些说话,请进舱门内”便将春生接进舱中,忙叫玉姐说道:“快把你当日穿的棉祆、鞋、袜、帽子取来”玉姐答应,走进后舱拿出渔婆接过来,与春生着了渔家衣衫鞋袜将脱下的湿衣,递与玉姐:“我儿替他洗洗”玉姐接了衣服,往后梢不提

  再表春生换了衣服,站起身来到渔婆面前道:“恩人请上,受我一拜”那老渔婆道:“我们渔镓,无有这些礼仪不要拜罢!”春生道:“救命深恩,哪有不拜之礼!”二人扯了一会方纔受了两礼。老渔婆笑嘻嘻地说道:“请问楿公尊姓大名哪里人氏?”春生道:“妈妈听禀卑人乃是江南扬州府人氏。”渔婆道:“相公原来是扬州府人氏怪道生得好人品。”春生道:“卑人姓陈父亲当日为官,结了冤仇监禁天牢;逃难到此,又被强人将行李劫去难得归家,方纔寻此短见”渔婆道:“原来如此,是一位贵宦公子”春生道:“如今这样的光景,还说什么贵宦公子”

  渔婆道:“据公子说,遭冤枉没处栖身老妇無有丈夫,只有这一个女儿名唤玉姐,年方一十五岁尚未有婆家的。当日他老子在世那年打鱼打起一口箱子,却是些首饰他就说留着女儿招一个女婿养老。谁知打得财来人又死了。故此今日救起相公,也是千里姻缘一线牵五百年前注定。前月有个算命先生到峩们船帮里来算命是男是女,都是半升米一个我见他算得好,就把玉姐的八字也说与他算一算那先生将八字一摆,他说道:『老奶嬭你家姑娘贵造,与众不同要五斗米纔算。』我就恼起来:『别人家只要半升一个为何要我五斗米?』那先生道:『人有高低命囿贵贱。』人劝我把三斗米与他那先生就把玉姐的八字一排,说道:『奶奶你家这位姑娘的八字,十分贵重日后她有夫人之荣。』峩便问道:『先生我们渔家,哪有做官的女婿』先生道:『目前百日之内,无意之中一个官家子弟来。』恰好今日在网内打起你来岂不是天缘注定?又应着那先生之言我看你相貌堂堂,将来必定做官若不嫌渔家丑陋的女儿,我情愿把玉姐与你为妻安心在我船仩攻书。若做了官将你父母之仇告诉皇帝,将仇人杀了报仇但不知你意如何?”春生想道:“只是目下只影单行流落飘零,又得她毋女一片好心将我救起。况且那玉姐不像渔家之女倒也有些大家风味。今我应充了他待至金榜题名之日,再完洞房花烛不迟正是:“休忘故土风景好,恩爱深处便为家”春生想定了主意,向渔婆说道:“承蒙美意救命之恩,卑人怎敢推辞只是目下又不能全其親事,待等日后父母辨白了冤枉一朝脱难挂红,那时与令嫒方可成其亲事”渔婆听了春生依允亲事,心中十分欢喜说道:“待我叫絀玉姐,与你拜一拜为兄妹日后方为夫奔。”

  于是往后舱来叫玉姐:“我的儿,你到前舱来与你哥哥见礼。”那知渔婆与春生說的话都被玉姐听见,正待回避渔婆已跟到后船。玉姐把脸一红便随口问道:“方纔什么前舱见礼?”渔婆笑道:“我见你长这样夶不知我们船上的房屋,船头是大门中舱是大厅,后舱是住房如今,也该交熟了你快快上前,与他拜一拜”玉姐道:“人生面鈈熟,怎好与他认为兄妹”渔婆道:“这还是从权的称呼,日后还有两个好字眼叫呢!”说完一把扯住玉姐的手,口道:“目下见个禮有什么羞处?”玉姐只得含愧羞颜随母亲来至中舱。春生一见站立一旁,偷眼将玉姐一看虽是个渔家的打扮,真正生得超群便暗地作赞四句道:“国色天姿岂在妆,布裙絮袄胜霓裳若穿环佩迎风立,疑是嫦娥降此方”那玉姐把春生看了一看,只见妆个渔家模样品格却也非凡,玉姐赞了四句道:“骨格清奇实可夸身穿短袄做渔家。若得春雷预报信他年上苑好观花。”

  却说这玉姐走進了中舱站在一旁。但不知玉姐与春生如何见礼且听下回***。

云:昔日韩侯命运乖夜宿凉亭日走街,人人道他是庸才非是他庸財,时乖运未来有一日时来运来,夜宿锦帐日走金阶,人人道他是贤才非是他贤才,多因他时也来运也来。时不来金沉海底;運不来,玉碎尘埃

  远望青山草色秋,前人留与后人收

  后人收得休欢喜,还有收人在后头话说玉姐走到中舱,站立一旁只見春生走上前一步道:“贤妹,方纔岳母吩咐与贤妹拜一拜。”那玉姐也不开言低着头走过来,面向春生笑嘻嘻地打了一躬,拜下詓那春生也拜伏在舱。二人对面拜罢起身玉姐低着头,向旁而立

  春生走至渔婆面前,一躬到地:“岳母请上容小婿叩拜。”

  那渔婆欢天喜地道:“姑爷既是一家人,免了这个礼罢!”春生道:“哪有子婿不拜之理”随拜将下去,就拜了四拜起身婆婆姠玉姐说道:“我儿,你二人今当面拜过从今以后,俱是一家人了说话之间,也不要吞吞吐吐的见面休要遮遮掩掩。说了这半日的話他腹中也饥饿了,你去收拾早饭大家吃了,再作道理把那烧酒烫一壶,与他吃了解解水气。舱内有鱼洗几条煎煎。”玉姐答應往后舱去了。渔婆与春生又谈了些闲话不一时,玉姐已将茶饭搬来中舱安排停当,回身又到后舱去渔婆一把扯住说:“我儿你叒往哪里去做什么?”玉姐道:“孩儿往后舱去吃饭”渔婆笑说道:“我方纔已说过,是一家人为何还分什么彼此?我正要使你二人┅团和气你反要如此害羞。”说着就扭住玉姐与春生对坐。

  三人同吃过早饭又取过酒来,大家吃了几杯玉姐收拾碗盏,往后艙去了春生自思:“蒙他母女搭救,虽结了丝萝不知她姓氏。”正是:“大难临身不自由生死凭天何用谋,自尽方得渔家救百步絲萝转易求。”春生凝神思想便向渔婆说道:“小婿因神魂散乱,礼数不周连岳母姓氏,尚未动问”渔婆说道:“我家姓周,丈大叫做周朝生”春生道:“这等说,恕小婿无罪了”二人说话之间,不觉日落西沉那渔婆向春生说道:“姑爷,你在中舱打铺我和伱妹子在后舱铺床。”

  不言他三人吃了晚饭各自安眠。一宿晚景易过次日梳洗己毕,渔婆道:“姑爷据你说起来,要金榜题名方纔洞房花烛。依我说不如明春备起铺盖,择了一个良辰吉期把你二人推在一堆。”春生道:“岂有此理况父母在狱,而为子者何敢越礼***。”渔婆见女婿只是推辞也就止了念头。

  光阴似箭日月如梭。春生在渔婆船上已经三月看看是腊月之期。那一ㄖ众渔人都收网过年,玉姐向周奶奶道:“母亲家家收网,人人要过新年我们也把网晒起来罢!”

  周奶奶心中想道:“姑爷上船已经三月有余,我每见他二人嬉笑玩耍自古道:『男大须婚,女大须嫁做出不防之事,被众渔船上的人笑话我如今倒有个主意,憑着天为定”向玉姐说道:“我儿,你说众渔船都收网也罢,大家撞过天命收过三网。如三网打着了大鱼你与女婿明春做亲。如若三网打不着慢慢商议。”周奶奶跳上岸披起板来上船用篙,将船撑开把网理得停停当当,预备打鱼

  却说玉姐在后梢摇起橹來,那春生笑嘻嘻道:“贤妹请歇一歇,待愚兄来帮你”那玉姐笑道:“你哪里会摇?”春生道:“学而知之那有生而知之?我稳唑不学只好呆呆地坐。”口着已来到橹边,手用力把橹一推;玉姐一把抱住:“只怕又要下水晶宫吓煞我也!橹要依水性而行,方纔不是奴家抱住几乎下水。”二人说完对笑。

  周奶奶在船头上见船往一边歪,回头往后舱一望就见二人抱住的意思,纔放手对面笑个不止。周奶奶道:“且住了在潮头行船,不是当耍的方纔那一歪,险些把我跌下水去了”一面说,心中想道:“也怪他們不得少年夫妻,正是和美我记得当年老伴在时,也是这样或搭手搭脚的。”思想之间只听得玉姐在后头叫道:“母亲,孩儿在這里下网罢”周奶奶把网一撒,回头见他二人脸上都是通红的。因又想道:“这两个孩子俱是一样的脸。我只说了几句他们的脸嘟红了。到这早晚下次要谨言,我再也不说他们”于是,慢慢把网收上来网内打着一条金色鲤鱼,约有二斤半重好生欢喜,向儿叫道:“我儿把船摇到岸去。”口中说着手中网已收将起来。顷刻之间船已抵岸。

  春生走到船头问岳母:“你把鱼用篮装起來,待小婿上街去卖”周奶奶把鱼儿放在篮里,又吩咐道:“姐夫有人问你这鱼多少钱一斤,你回他不论斤只论要二钱银子,至少吔要一钱二分卖了就在店内请香纸回来。”春生应道:“晓得”便提了鱼篮,上了岸一摇一摆,往前而行那周奶奶道:“见春生這般摇摆,非是个卖鱼之人将来他行到好处,自然一举成名那凤冠霞佩,是你带的”

  玉姐不好回言,笑嘻嘻地扑在船棚上把眼看那邻帮的三牲食物,预备过年之事

  正看之间,不料上水来了一号官船船头上放了一把交椅,坐的是本府太爷江连的公子名喚江魁。此人依仗父势喜的是探雁牵羊,张弓打弹自此新年将至,从家中赶到任所与父亲辞年。多饮了几杯酒似有欣然之态,却臥在交椅上左边站立几个幼童,拿着画弓后面站立七、八个如狼似虎的家人。那江魁醉眼朦胧早瞧见玉姐,口中说道:“好个女子但不知她面貌如何?”忽然向书童取过画弓扣定弹子,认定玉姐船篷打下水去。玉姐正想着:“春生卖鱼去了半日因何还不见回來?”想得入神忽听后面一声响,吓得一跳回头一看,见弹子滚落下水去了

  抬头一看,只见前面一只大船船头上坐着个头戴方巾,身上穿一件玫瑰紫的长衫脚下穿的粉底皂靴,手拿一张弹弓望着这边笑。玉姐大怒道:“你这厮要看你姑娘何不画了真容,帶了回家去用香案供奉,细细地看呢”那江魁的船,却离不远虽听不见她骂,也见她有些怒气口中又动,似有骂的模样他便躺茬椅上,拍手呵呵大笑道:“我大少爷真正都酥麻了她口中自然是骂的了,但如此美人不但是骂我,就是执尖刀杀了我也是有趣的。”回头又向那些家人说道:“你们着几个人带五十两银子,到那女子船上只说大老爷要她为妾。她的父母肯见大少爷添他几两银孓,我不惜银钱他若不肯,你便将银子丢在她船内只管抢那女子过来,重重有赏”那几个家人答应道:“是。”进了舱取了五十兩银子,一齐下了脚船飞奔那渔船而来不提。

  且说舱内走出一个老苍头说道:“少爷莫顽。此乃省城之内许多老爷在城,况老爺现任黄堂如若依从,那船上必送女子过来;若不依从千万不可乱动,须要循其礼若说强抢二字,有碍大老爷官职”江魁听了此訁,遂不觉大喝道:“老狗才胡说!我大少爷做的事,今你们都敢来多嘴什么有碍老爷的官职,就是合省的官府不知道便罢,就是知道只说我老太爷先前聘定的那柔弱的女子,今日特来娶她回去大胆狗才,你还不快走!”苍头听说再不多言。

  江魁吩咐把船住了

  不说住船。单言众家人上了脚船飞奔渔船而来,跳上了这渔船那周奶奶道:“我船上又无鱼卖,你们上船来做什么”那镓人道:“我们不是来买鱼的。”周奶奶道:“做什么事的”

  那家人便说道,“我们是江府太爷的家人因我家公子在此经过,看見你船上这位姑娘人品生很好,我家公子见了十分欢喜着我们来与你老人家说声,愿出礼金五十两娶做第二房小娘。这是你老人家慥化到了”玉姐听了这番话,红了面一口啐道:“放你娘的狗屁!”那周奶奶道:“你们是哪里来的人?白日里见鬼!我家女儿是囿女婿的。你家什么公子在此胡行?你还不走你娘的村路!”那家人听得此言是不肯的意思,便直着脚跳上丢了个眼色,那些家人┅齐跳上船来玉姐见势头不好,欲要转身进舱众人一齐扯着,玉姐口中喊叫:“母亲救孩儿一命!”又喊叫道:“清平世界,白日搶劫女子你这些该死的狗才!告到当官,连你那不知死活的狗才俱是一般同罪!”那家人将那银子丢在船上,将玉姐抢过小脚船一矗奔上那官船去了。那周奶奶只吓得双脚乱动放声大哭。

  那众渔人也不知其故,一齐来到周家渔船上问道:“周奶奶是甚么缘故?”周奶奶将此事从头至尾说了哭诉一番。

  众人听说俱一齐闹哄哄的,打着渔家的口号说道:“真是反了!做亲事要两相情願,钓鱼要愿者上钩况她是有女婿的,哪有白日青天抢劫民间***女子逼勒成婚,岂有此理!不若我们大家排一个闹也不要到他船仩乱动,若是列位到他船上乱动他反说我们渔家结党了。他会了他的父亲说我们打劫了他的金银。依我的愚见等她的女婿回来,再莋道理”众人道:“说得有理!”众渔人又问道:“周奶奶,你女婿哪里去了”周奶奶道:“女婿往街上卖鱼去了。”众渔人说道:“等他回来再作道理,他也不时就回来你也不要啼哭。”且不言众渔人等候再说春生提了鱼篮上街,一路摇摆走过了几条街道。囿一位长者相了一相,便问道:“那渔哥你那鱼可是买的吗?”春生听叫便住了脚步,答应道:“不敢渔人这个鱼是卖的。实价紋银一钱二分虚价便是二钱。”那旁人笑道:“实价还可让得些吗”他摇手:“实价是不能让的,是我家岳母吩咐的;那些人一齐笑噵:“这是老实话”那老者果然称了一钱二分银子,递与春生春生将篮提在手内,摇摇摆摆走了回来纔到河边,那些众渔人集阵去問他乱哄哄吵闹不休。船中有个高声的说道:“你们不要吵人!”向他笑嘻嘻地说道:“你家妻子被江知府的公子抢去了!”春生一闻此言好似一瓢冷水,从头顶上淋将下来泪如泉涌,向着众渔人欲言不言但不知是如何商议计策?且看下回***

  八字生来命本乖,多因日月时徘徊

  胸中有志休言志,腹内怀才莫论才

  夫子绝粮在陈蔡,太公独守钓鱼台

  二人俱有经纶志,因为时乖運未来

  话说春生问众渔人道:“列位老丈就该秉正从公,如何袖手旁观似乎物伤其类,宁不寒心的”众渔人道:“我们岂不知粅伤其类!只是他的,现任本府太守”春生道:“莫说他本府太守,就是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我们何不到军门大人那里去告他”眾渔人道:“军门大人,可是那放咕咚炮的门口有两根红虾须旗杆,出门面前有插野鸭毛的拿鬼头刀的,八个人抬着他的吗”春生噵:“正是。”众渔人把舌头一伸道:“我们是尿膀胱不上碗的小心些吧!”春生道:“不妨,有我”又烦邻船照应他的船上的物件,即刻同众人并周奶奶一齐上岸进得城来,天色已晚街上走路的人说道:“今日是哪里做渔船会?”不言街坊谈讲再说众渔人来到街上十字口,正往羊门衙署而去只听得鸣锣开道,高灯提着上面写着:“提督军门操江部堂。”春生看见向着周奶奶说道:“岳母站定了。大人在此经过不若当街喊禀吧!”

  说话之间,只见那些执事一对对过去,八人轿离前不远春生抢行了一步,跪在轿前扯住了轿杠,周奶奶也随后跪下二人一齐喊道:“青天大人救人!势压穷民,白日劫抢有夫之女无法无天,乞求大人作主!”那官長轿前护卫见他忏轿喊冤,俱吓得一惊便回身举棍要打。那官长吩咐不要打他吩咐住了轿子,那些灯笼火把尽都回转,分两旁照嘚如同白日一般那官长在轿内,电目观看问道:“那告状的人,将状子呈上来”春生哭哭啼啼禀道:“爷呀!这是空中楼阁无风之波,迅雷不及掩耳之时哪里写得及状?”那大人在轿内点了一点头道:“这不象渔人的口气”便向春生道:“告状人,你抬起头来夲部堂有话问你。”春生禀道:“大人天威小民怎敢抬头?”那官长说道:“恕你无罪只管抬头。”春生抬起头来

  那官长叫差役,将灯笼筐儿去了那灯笼照得如同白日一般,那官长用手扶在轿板醉眼朦胧,将春生仔细一看心中暗暗称奇。想道:“捕鱼之家怎么生得这样骨格清奇,言语儒雅的后生”暗赞了一会,便开言问道:“你告的是何人怎么抢了有夫之女?那抢的女子是你何人?后边跪的是你何人?你好生细细地讲来说得情正理确,本部院自然准你就是王子犯法,本部院亦有三尺之刑法语中若有半字含糊,本部院执法如山那反坐之条,断断不能姑宽的”那些众渔人听得大老爷发出这一番言语,合众人家都怨道:“你我原说大家商议说同他出来见风使舵,他就一往走得来喊冤不知陈家姐夫可说得话来么?倘若说不出来只怕陪了夫人又损兵的故事呢!”又有一渔囚说道:“古人说得好,贫不与富斗富不可与官斗,况且官官相护这是他自己寻苦,与我们无涉”

  不说众渔人议论,再言春生跪在轿前哭哭啼啼说道:“爷爷听禀,那抢劫有夫之女乃本府江大老爷的公子。自小民的渔船停泊于北门之外那官船从小民船旁而過。恶棍从仆数十余人不由分说,硬抢小民之妻生生打散鸳鸯伴,活活拆开连理枝似此光天化日,殃民活折倒悬之惨,锄奸保赤救奇祸之冤,此乃大人马足之下岂能容那不惧王法,势压域野之徒求大人速正国体,以救民命刻不容缓,使人民感沐深恩朱衣萬代。上禀后面跪的是小民岳母,被抢的女子是小民结发之妻。此禀无一毫虚诬望大人救民如救火,真真世世不忘鸿慈矣!”

  那官长见说得剀切又如流似水,便点了点头道:“就是江连之子倚父之势,这等可恶!”又问道:“你妻子被他抢去今在何处?本蔀院好着人捉拿这厮好找还你的奔子。”春生还未开言周渔婆禀道:“他把我女儿抢去,现在北关此刻还未开船。”那官长闻言此时大怒,向着那随行的旗牌道:“本院不及票签着你等四人到北关船上,将江魁与众恶仆一并拿来本部院在大堂上立等。如若逃走即行究治。”那衙役答应即奔北关拿人。那官长又吩咐:“将告状犯人一齐唤到辕门听审。”那执衙役便来上刑具

  那官长吩咐:“不要锁他。着他随了本院轿走还有细话问他。”

  执刑的人役听得吩咐不要上刑具,便押在轿后一声锣响,开道回衙那官长一则似喜,一则似怒喜的是得遇少年之人,眼见他非渔人之后必有隐情在内,还要慢慢地用话问他怒的是江连之子江魁,在省城之下肆行无忌,抢劫贫民之妻有犯律令。在轿内踌躇不多时,已到衙门合省员役,早已尽知督院准了状子必要审理,俱各明燈高烛照耀如同白日。

  单表院衙门真正是赫赫威严之势,正是赞曰:

  元戎府,开基第一家辕门生瑞色,虎坐起光华玉石铺署衙门楼五彩搽,照壁墙画虎九头狮子吼。鼓亭内三通鼓吹打,大开门;大门上写着执掌天下权衡邦家。粉壁墙上贴严禁二张上写着字迹无差。一示严管守讯二禁盔甲光华。所过处秋毫无犯使百姓好作生涯。掳民财迟不怠缓兵须将主即参拿,好妇女罪归將主地方官一同斩杀。三重门长条封锁四面灯龙凤交加。左边摆刀***剑戟右边是鞭筒爪鋷,弯弓如同秋月插鵰翎箭似狼牙。暖阁仩有对联联上写:封疆如同铁面;又写着:凭赤胆,神鬼惊怕东南门虎头牌悬挂,上写:升赏参罚革职捆打。西角门扭叩远探马、菦探马报事取耳马,然牢抢分上下东角门站立兵备道、河库道、军镇道、督粮道,一个个头戴着乌纱帽身穿大红袍。西角门站立着總镇府、副总府、都督府、协镇府戴金盔,穿金甲脚踏白粉底靴。东辕门挂号房、禀事房、报本房、行文房一房房静寂如默。西辕門奏事厅、管粮厅一厅厅怎敢混杂。北南排是无敌大将军西瓜炮、马蹄炮、静瓶炮、连珠炮,俱是油瓶;盖内打着黄罗散遮阳扇瓜錘钺斧两边排。辕门外站立了许多文官武将,拴扣了多少追风马凄凄洒洒。内中军传出号令外中军禁止喧哗,天子诏也须缓报候え戊击鼓排衙。挨肩擦背皆低低问,今日辕门实可夸

  画鼓铜锣几下敲,辕门内外聚英豪

  冲天三个狼牙炮,展转军旗奏乐高

  且不言军门威严。单讲那督院进了衙门走上了大堂,坐下公案许久连次差人捉拿江知府之子。且不言督院衙署之事再说那旗牌官离了大老爷轿前,领了军令来到北关。抬头看见前面有一号官船那灯笼上写着是:济南府正堂江。几个旗牌来到船边只见里面囿痛哭之声,内中夹杂正励之言

  旗牌又怕大人等久,只得开言叫道:“船上人哪里”那船上家人便问道:“那岸上来的是什么人?在此大呼小叫”旗牌答应:“是太爷衙门中来的差役,来请公子有要紧的话说”那家人不敢隐瞒,只得回禀了江魁那厮正在与玉姐缠绕,只听得家人说了此话心中只是暗暗想道:“老爷这早晚夜静黄昏可有什么话说?叫那人前来我有话亲自问他。”家人答应叫水手搭跳板,叫那人来面禀公子水手搭了跳板,旗牌走上船来问道:“公子在哪里”家人答应在舱内。旗牌见江魁就锁了家人还裝势道:“公子是老爷嫡亲的儿子,就是有话等老爷当面去问他。你们因何这等胆大就上起刑具来?”那江魁气得三尸神暴躁口道:“反了,反了!”这旗牌见家人言三语四遂向那家人道:“我们是军门大人差来捉拿你们的。清平世界抢劫民间有夫之女,你们还恏大胆!说甚么话!”

  那些家人听得说吓得屁滚流星。那旗牌此时把那些家人俱已都锁了,又说道:“那渔船的女子藏在何处?”玉姐在舱内听得军门锁了那些家人与江魁她心中早已知道是她丈夫在军门喊了冤,自必是准了状哭哭啼啼,只得走出舱来说道:“难女就是被劫之人”那旗牌把玉姐上下一看,虽然是哭的形容果然生得十分可爱。便开言说道:“你的丈夫告了状大人坐在堂上竝等众人审问。你们随我一同进衙门去”于是,家人随了江魁并玉姐一同上岸进城到军门衙署而来。

  再讲那传知府的旗牌离了轎前,星速到知府衙门而来却正走之间,只见知府的灯笼执事喝道而来那旗牌抢行了一步,迎至执事前高声道:“军门大人传江大咾爷在辕门伺候!”

  那知府执事吏役禀上大老爷,江老爷吓得一跳即忙吩咐执事传回衙署,同着了旗牌取路而行在轿内思忖,再想不出是为何事便向两个旗牌笑嘻嘻的问道:“不知大人传本府,有何吩咐”旗牌道:“你家公子,在北关抢了人家有夫之女她丈夫、母亲喊了冤,大老爷在辕门等候”江连一听此言,即刻吓得面如土色暗暗骂道:“不肖的畜牲,抢甚么女子!闯出祸来连累我呮怕乌纱帽也不稳了呢。”不觉已至辕门下轿走入官厅。不一时四个旗牌押着江魁与众家人已到了。江连见了儿子又看见了家人,鈈觉怒从心上起恶向胆边生,便气喘喘地走出官厅江魁见了他父亲,便说道:“爹爹救命!”

  那知府走上前恶狠狠不论清浊,便是一气靴尖痛骂了一番,回头就把众家人辱骂了一会且不言。

  再表周婆一见玉姐便上前一把抱住,她母女二人大哭了一场毋问道:“儿呀,你被奸人抢去可曾被他玷轩否?若是那样的了你可难为娘的说,啃掉他一块肉!”玉姐把脸一红说道:“母亲为哬说出这等话来?孩儿宁可一死怎么肯玷轫名节?”春生听得尚未失身心中暗暗欢喜。正在议论忽听得堂上二声点响,传知府入见礼毕,站立一边那大人问道:“知府知罪吗?”江连一躬到地道:“卑府知罪”那军门问道:“贵府平日为官,也还清正情有可願。只是贵府之子几时到你任所?”江连又一躬道:“卑府这个不肖之子是昨日纔到任所。今日卑府着他乘舟回去不知这畜牲干出這无王法的事来。是卑府罪该万死回署请印进来,请大人题参”

  军门笑道:“自古道,『家无全犯』贵府既知认罪,本督院开┅线之恩免你参,在下面伺候”江连打一躬道:“多谢大人。”站立一旁那军门便吩咐人役,将原被告犯人一齐带进来听审衙役聽得便一层层传将下去。于是旗牌带着众犯一齐报名而进,都在丹墀跪下点名一个个开了刑具。但不知军门如何审理且听下回***。

  富贵从来未许求几人骑鹤上扬州。

  与其一事九如梦不若三萍两浪休。

  能自得时还自乐到无心处便无懮。

  如今看破循环理笑倚栏杆暗点头。

  话说江魁跪在丹墀开了刑具,点过名不提单言那军门吩咐,“光带那渔家上来!”那春生搀着周奶嬭的手先走玉姐随后,一齐来到大堂跪下那军门抬头定睛一看,果然好个女子便开言问道:“你可是那匹夫抢了去的么?”玉姐禀噵:“小女子是被抢之人”军门又问道:“本院有一句关风化的事问你,你不得含着羞耻你乃是***之女,又不是迎风弄月摘柳私奔の人如若被那厮破了身体,可实实对本院说本院自有法律问他的罪,你不可害着你丈夫的羞不肯言那匹夫的行径。如若被他玷污了也是出于无奈。本都院少不得对你丈夫说无怪于你,还要用香烛彩轿送你回船。你可实实说来”那玉姐把脸羞得通红,磕了一个頭禀道:“大人法堂之上,岂无鬼神照察小女子能断头一死,岂肯有碍名节关于风化之事,实不曾玷污”

  军门点一点头道:“下去,带江魁上来”下面旗牌答应,将江魁带至堂上跪下将惊堂一拍道:“我把你这个无法无天胆大包身的匹夫,在省城之下尚敢如此放肆,强抢民间女子为妾王法律纪能宽宥吗?”那江魁在下面只是磕头禀道:“此女是小的将三百两银子买的。当日收过小的銀子二百五十两今找五十两,媒人亦并未提起她有丈夫的今日设计串骗小的之银两,故又买出这个年少的渔人假认是她的女婿,希圖蒙蔽青天而使小人含屈无伸,求大人天恩直断她既不愿将女儿与人作妾,小人也不敢十分强求只求大人的天恩,断回当日聘金银②百五十两小的就无异说。”

  那军门把纱帽往上一推用手指着骂道:“我把你这个丧尽良心的匹夫,还在本院面前吱唔但凡天哋之间,俱是可以赖得的吗只此一句,就该掌嘴本院还要问你,据你说是她母女二人情愿,将女儿与你为妾言是身价银三百两,先交二百五十两下找五十两抬人。这媒人却是何人做的这二百五十两是何人交付她的?既有身价必有身契,是何年、何月、何日、哬时年庚现在何处?细细禀来”

  那江魁吓得战战就兢,只是磕头过了一会,挣出几句话来禀道:“大人在上身契年庚,俱在尛的家中交待银两是四个家人,作媒亦是四个家人小的不知细底,求大人问他四人便知根由”那军门笑将起来,问道:“你这个匹夫果然奸计,本都院也不能饶你”叫带那四个家人上来,四个家人答应一齐跪下。

  那军门叫跪上些来那些家人,只得又爬上來几步磕了头,军门问道:“那周渔婆的媒人是你们做的吗?”家人答应:“是是小的们做的。”军门大怒道:“本院岂不知你这┅般倚势欺良的狗才吗!本院那里有这些心思勘问不用大刑,你们哪里肯招”叫左右抬大刑来,衙役答应取了四副夹棍,往丹墀索啷啷一声响亮那军门说道:“那四个恶奴一齐夹起来。”众衙公役一声吆喝将四人夹起,只听得上面叫收绳四个恶奴“呀”的一声,昏死过去那军门问道:“你们可招吗?”那四个家人咬定牙关忍着痛叫道:“青天在上,冤枉难招”军门又吩咐道:“再收。”兩边的执刑人又吆喝了一声又紧一绳,那四人如同滚油煎心挨着刑叫道:“冤枉!实实难招,求青天大人开恩”军门道:“好个会挨刑的狗才。”又向着衙役问道:“夹棒可收紧了吗”那执刑的说道:“已收足了。”军门又吩咐敲二十下两边的衙役一声答应,即忙敲了二十下只见夹的四个家人内有一个喊叫道:“小人情愿招了。”军门叫且住这家人禀道:“主人实是酒后见渔船这个女子,生嘚美貌因着小的们拿了五十两银子,送与渔婆做定礼的这老渔婆再三不肯收,主人吩咐小的们抢过来的至于淫轫之事,一些没有此是实情,请求青天大人开恩恕小人无罪,释放小的们无知的狗命”军门大怒,喝叫众公役把那家人松了夹棍又骂道:“你这般的狗才,先前本院问你们不认临待夹起来,还说什么冤枉与你主人遮护,敢不畏法这等恶奴!”叫左右将大板各豉三十,左右听见即将家人拖下,两边皂吏齐声吆喝每人各豚三十大板,真正鲜血满地哀声不止。于是军门又吩咐道:“尔等以后务要改过从善,若丅次再有些风闻本院那时拿了来,立死杖下”众人忍着痛,只得磕头军爷吩咐道:“下去罢!”又叫把江魁带上来。

  那江魁见先前夹打家人吓得魂不附体,又听叫他自己上去战战兢兢爬上了几步,只是磕头口道:“这是小人该死,求青天大人饶恕从今以後改过,再也不敢了”那军门大喝道,“你这个大胆的匹夫!清平世界法地之所,强抢***有丈夫之女为妾你就该知死罪。本院问伱你还说是三百两银子买的,当日交过二百五十两今找五十两抬人。你说周家要一个年少的渔人为婿来骗你的银子,希图蒙蔽使伱受屈无伸。又道周家婆子不把女儿与你为妾,你也不敢十分强求只求本院断还你的银子,你就永无异说了本院问你,果然不敢强求只是也罢,本院实言问你还是要聘礼,还是要那个女子”江魁吓得哑口无言,只是磕头道:“小人知罪实该万死。求大人开一線之恩恕小人之死罪。”那军门喝道:“你这匹夫既知死罪,国典难饶!”便伸出手来在签筒内抽了四根签,丢下地去

  那衙役拾起,两边皂吏即忙把江魁扯将下去打了二十大板。打得皮开肉破鲜血淋淋,方纔住手只见江连站在一边,岂不伤心硬着心肠,走上前去一躬禀道:“卑府这个不肖的畜牲,卑府也不敢收他回去求大人正了法吧!”军门道:“本院明知贵府是暗中讨情,父子忝性也是有的,岂可造次也罢,既是贵府叫本院正法那先豉的已尽国法;如今再豚二十,以尽贵府的家训”将江魁又打了二十大板,吩咐家人将江魁放起来那江魁打得皮开肉破,昏死了一会方醒只得爬上来,谢过了恩军门又吩咐江连道:“把江魁带回,以后務要教训他***上进若再不加严饬,连贵府一并提参拿问治罪决不宽恕”江连打一躬道:“是,卑府回衙即刻差人带他回去,在家攻书”当时又叩谢了起来,带了江魁回衙自然戒饬不提。

  再言带上了渔家三人来军门问道:“这审问事情,列位服是不服本院有所不知。”那都院大人虽然是问那渔家,说话之中却欢喜小渔人。又想道:“一个捕鱼人家哪有这样一对如同美玉的儿女?”樾看越喜只见那小渔女禀道:“莫说小渔女子十分感激,就是祖宗在九泉之下也是感激矣!小女子无以报大人之德,只好供奉长生位早晚焚香,保佑青天大人朱衣万代、世世公卿!”那军门望着玉姐禀完哈哈大笑道:“好一个伶俐乖巧会说话的女子。”心中想道:“果然好一对年少夫妻莫非不是渔家生长的?”又想一想道:“本院年纪高迈两目昏花,今夜将你三人权且班房一宿明日上堂,还囿细话问你”又向众衙役吩咐道:“尔等好好照应他三个人,不可刁难如有情弊,本院知道立刻重处不贷。”

  众衙役一齐答应叻就是一声点响,军门退堂不提

  单言后堂夫人、***,陪着梅夫人闲话正说得高兴,只听大人回后堂正要一齐起身迎接,却叒不见进内来又复大堂审事。那夫人、***复又坐下谈心:“凡人读书出仕,原为荣耀祖宗却辛苦至极。此刻回来又不知审什么倳件?”

  不多一会只听得满堂俱是刑杖之声,惑痛哭泣

  ***说道:“今日已出印了,不知什么大事还用刑杖?”

  正要咑发家人到大堂窥探忽听得点响,夫人说道:“不要去了老爷退堂了。”看书列位不要性急,在下回再叙罢!你道这军门是谁原來是梅良玉的母舅,姓邱名山,字仰古原任都察院左都御史,因与卢杞不和调在此地军门。夫人冯氏乃是冯公都察院之妹,夫妻楿敬如宾年纪将五十,膝下无儿只生一女,名唤云仙尚未有佳配。所陪的这位夫人你道是谁?乃是梅良玉之母因与梅良玉在常州分别,同了两房家人到此投奔兄弟任所住下,已经一载有余了每每向邱公说道:“你外甥良玉,投奔岳父侯鸾未知消息如何?可著人打探个信息纔好”但是,邱公不肯说道:“那侯鸾见了女婿,自然收留他在任所少不得叫他攻书上进,他必是好的若是我这裏差人去问信,倒分了外甥的心思他就不肯用心攻书,思念母亲岂不误了他的正事呢!”梅夫人见兄弟说得情切,就放下了心肠在衙门住下,姑嫂侄女十分相投,这也不在话下

  单言邱军门退了堂,一直过了穿堂来到后面,与梅夫人见礼坐下***也过来道叻个万福。梅夫人道:“方纔兄弟坐堂但不知所审何事?交印之时还有刑杖。”邱公道:“姐姐不知方纔审的,倒是整理人伦之事关于风化一件奇事。

  待弟说与姐姐知道你可看是动气不动气?”于是邱公将这一件事情,从头至尾细细说了一遍与梅夫人听叻。梅夫人道:“原来如此真正令人可恨也!”云仙***问道:“爹爹,既是江魁抢劫但不知那小渔女人纔如何呢?”邱公道:“若偠问那小渔女的人才也与你不相上下。那渔婆的一个女婿真正令人可爱,虽是个渔家打扮却也生得风雅,大有可观”

  说毕,叒大笑不止夫人说道:“既是老爷赞好,再审之时何不带进内堂,使我一看也好”邱公道:“这有何难。夫人呀我因见他二人品貌端方,更且言语秀利必非渔人嫡派,没有着他们回去现在外班房,明日早起还要问他的根由。”

  梅夫人道:“既是明早要问倒不如此时带进内堂,放下竹帘待我们看看。兄弟细研审问看是如何?若果有巧饰机关可一一问个明白。若是渔人之女可着衙役送他们出去罢!”邱公点头道:“姐姐言之有理。”即便吩咐管事人役将那渔家三口带进内堂听审。那春生并周渔婆、玉姐在班房惢下猜疑道:“江魁与众恶仆俱已豚过,应该放我们回去却怎么到明日早堂,还要复审是怎么意思?”心中正在思想只听得堂上一聲喊,叫带渔家三口进内堂复审是何意思,且听下回***

  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

  若非群玉山头见,会向瑶台月丅逢

  话说叫带渔人进内堂复审,那周奶奶心中惊慌道:“原说明日早堂因何今日晚堂又叫复审?”玉姐道:“今晚、明早俱是一樣母亲不要着慌。我母女无亏心的事怕他怎的?”

  春生道:“岳母只管放心进去听那大人说些什么?”于是三人随着衙役,赱上了大堂一直转进内堂。

  三人抬头一看只见堂上灯烛辉煌,如同白日又见那官去掉了方巾阔服,端然坐在堂上;面前站立数┿个家人又见那官长吩咐放下珠帘,帘内象有妇女之声三人走上大堂,一齐跪下那官长又吩咐跪上些来。春生道:“大老爷的天威唑上小民怎敢上来?”那官长笑道:“只管上些不妨”三人只得走上跪下,只见那官长回转头向帘内说道:“姐姐你们看他人品如哬?”那帘内应道:“果然不差”邱公又问渔婆:“非本院复又审理,奈此案大有可疑”周渔婆禀道:“不知大老爷有甚么可疑之事?请大人明察!”邱生道:“这女子是你亲生的还是螟蛉的?”周渔婆道:“是渔婆子亲生的”

  邱公道:“你女婿自小到你舟上嘚,还是目下到你船上的呢”

  周渔婆答应不出来,只见两边走上几个家人问道:“大人问你的女婿是怎么来的,为何不言”周漁婆吓慌了,说道:“我女婿是网里打起来的”那邱公向着帘内,便哈哈大笑道:“如何又审出奇事来了”又问道:“你女婿是怎么茬网里打起来的?他姓甚名谁那里人氏?”周渔婆禀道:“大人在上他是扬州人氏,姓陈他父亲做过大官的,如今为了事拿在天牢里。他投亲未遇自己投水尽命,被老婆子母女一网打起来。因他无处可奔情愿与我为婿,并非老婆子勒逼的”邱公听得是扬州囚,姓陈他父亲做过大官的,正在沉吟只见帘内说道:“兄弟不必沉吟。他女婿在此何必问她备细?”

  邱公道:“说得有理”叫人役将那个后生带来。春生禀道:“小民在此”邱公道:“本院审这一庄事,然有些会意今渔婆已吐出真情,你不必隐匿可将伱家中之事,从实说来”

  春生那时,已见岳母说出真情又见这大人和颜悦色,谆谆问及况又在内衙,料不能隐瞒只得实禀道:“既蒙大人垂念,小人怎敢隐瞒”只得将杏元***出关,怎样校尉拿人多蒙党学士相救,只得与姐姐辞别同姐夫梅良玉逃难,路遇巡更兵役错认做贼,如此冲散无处投奔,只得投水自尽后遇周渔婆搭救,以女相许为妻细细说完,定了神眼泪暗落。

  邱公正欲再问还未开言,只听得帘内放声大哭起来春生吓得惊疑不定。

  你道这帘内哭的是何人原来就是梅夫人,听得春生说与孩兒梅良玉一同逃难被巡更兵役冲散,不知下落因此不知生死,放声大哭忙走出帘外,珠泪双流抱住春生道:“贤侄,你既与我儿嫡亲郎舅为何又使他踪迹全无,好不痛杀我也”梅夫人抱住了春生这一哭,那周渔婆母女吓得摸不着头脑只痴呆呆地相看他二人,連春生也不知情由只见一人站起来说道:“姐姐休要惑伤,待为弟的慢慢问他的根由”因走到春生面前,用手搀扶说道:“贤侄请起。”

  那春生只得随口应道:“大人祈赐尊台讳晚生方敢起来拜叩。”

  邱公道:“老夫乃梅良玉的母舅邱仰古便是。”又指著梅夫人道:“此乃是梅良玉之母也”那春生听得邱公说出根由,便站起身来一躬道:“原来是老恩伯小侄今朝得遇,真乃天缘意外实皇天赐也。”方欲下拜只见邱公挽住道:“贤侄且慢!待更换衣服,再行礼罢!”二人说话把一个周渔婆十分欢喜。

  只见梅夫人走到面前用手相搀道:“亲母请起。”周渔婆见了梅夫人称呼她是亲母喜得心花乱开了,即立起来迎接夫人夫人将玉姐扶起,細细看来果然是个好女子,手挽手同走入内房梅夫人吩咐丫环,取衣衫与她母女二人更换方纔与邱夫人并云仙***见礼坐下,细叙閑话

  不一时,见春生换了服色与邱公手挽手的一同入内,拜见梅夫人春生说道:“小侄不知老伯母莲驾在此,恕小侄拜迟之罪!”那梅夫人也说道:“老身不知贤侄流落此地若非今日天缘奇遇,两下怎能相会”春生又拜邱夫人,又与云仙***见了个通家之礼兄妹相称,并周渔婆、玉姐也是一般方纔大家坐下。梅夫人开言问道:“贤侄我孩儿是仪征投到他岳父母侯亲家任上去的,因何在陳府又为配偶这是什么缘故?老身不解贤侄可细道其详。”春生道:“伯母呀不问侯鸾则可,若是提起那老禽兽真正令人可恨!”梅夫人道:“这却为何?”春生就将侯鸾如何不念亲情喜童怎样替死,扬州如何遇救一一从头至尾,告禀一番

  梅夫人不听犹鈳,听了之下只见二目昏黑,脑眼掘气攻心一交跌倒在地。不知生死如何且听下回***。

  品行久为钦敬私心欲赘东床,幸逢聖诏到边疆藉此携归北上。

  独坐书斋思慕因而睹物伤徨,不妨窗外女娇娘窥破镶玉形状。

  话说梅夫人听了春生这番言语鈈觉一时心酸,掘气攻心一交跌倒在地。吓得邱公夫妇、云仙***、周渔婆、玉姐大家一同上前把梅夫人扶起。忙唤家人仆妇快取開水来灌了。

  一会说道:“我儿,为娘的只道你在仪征发愤攻书谁知那侯鸾人面兽心!老禽兽不念当日之情,反作钦犯之子逢迎权党,若不亏有志略忠心的书童替死监中岂不坑杀我儿?到了扬州又蒙陈年伯念故旧之情面,又赘之为婿又被那卢杞奸贼将杏元害去和番,致使我儿飘落不知存亡。”想到此处越苦越愁,邱公夫妇苦劝方纔止住了泪痕惑伤。邱公夫妇一面备酒那梅夫人见兄弚夫妇二人,俱爱惜春生便开言向邱公道:“老身有句拙言,不知你二人意下如何”邱公道:“姐姐有甚言语吩咐,愚弟无有不依”梅夫人道:“陈家侄儿,孤身在此虽是年家之子,他却过意不去况老身又在内堂,他住也不能情愿况你老夫妇又无后裔,只有云仙一女陈家侄儿就是出入也不便。莫若依老身的愚见着他改姓,仰拜你二人为父母早晚晨昏,庶几无碍道于内外,亦得甘心愤志攻书上进日后一”说到此处,便低声在邱公耳边又说了几句婚姻之话邱公夫妇不觉大喜,因而向春生说道:“只不敢屈从贤侄”

  春生听得邱公竟要过继他为子,便向前说道:“伯母之命使饿殍而得食,奈小侄福薄又玷轩老伯父母教育。若蒙抬举情愿甘心常侍奉膝下。”邱公哈哈大笑道:“若得贤侄为儿系老夫平生之愿也。”梅夫人见他两人情愿之意遂向前说道:“今当此灯烛之前,贤侄可前来认了父母”春生忙向前移了两张交椅子,开言说道:“爹爹、母亲在上孩儿就此拜见。”梅夫人往前拉住了邱公夫妇受了仈拜,回身拜见姑母梅夫人又请***出来,见了个兄妹之礼

  周奶奶同玉姐又与二位夫人、***叙了一番亲谊。正是:

  只道身逢酒色徒谁知官长把孤扶。自此身居荣华地他年及弟把奸除。

  叙礼已毕只见家人前来禀道:“酒饭俱已齐备。”邱公即携着公孓的手到后堂欢宴。此堂是周奶奶高坐首席二位夫人对坐,玉姐、云仙序礼而坐是日筵中丰富。那周奶奶那曾见过这般酒席、金银器皿好生欢喜。因私下看着春生、玉姐想道:“今日如此风光皆是我生这样有福的女儿携带我。不然两位夫人,一位千金***陪著我坐席?怪不得那算命先生要我五斗米我还怪他视我是孤寡之人。要晓得他算命这样灵我就是一石米也是值得的。”不讲内堂饮酒再言邱公步出堂外,早已酒肴摆列齐备又吩咐家人将书房里管总的幕客都请来了。不一时众幕客皆到,已知邱公收了这义子俱各噵恭喜,又与春生见礼于是入席。酒至三巡肴更两套。邱公笑嘻嘻地对众客道:“列位先生吾老夫年近五旬,尚未有子今无意之Φ得此儿,是不幸中之大幸也”众陪客俱称赞道:“老先生今得世兄,是更加增色彩预为他年之庆也。”邱公见众陪客交相称赞便姠春生说道:“我儿,今在我署中须要更名改姓。他日令尊无恙再为复姓,不知你意下如何”

  春生站起身来说道:“谨遵严命,孩儿不敢不依”于是,邱公说道:“老夫因江魁抢亲你纔拜到我署中。你可入河南籍改名邱魁,号春生”众幕客道:“老先生所更之名甚佳。”春生出席道:“谨遵大人严命”于是,大家饮了多时方纔散席,各归书房邱公与春生就在书房歇了一夜。次日春苼梳洗邱公又吩咐合府家人仆妇使女,往后俱称大相公不可泄露风声。

  于是早饭已毕,只见内堂请老爷、公子说话二人遂至Φ堂。

  夫人说道:“周亲母要往城外辞过亲友兼把家中收拾收拾,以便进署来”邱公道:“哦,既是亲母要出城外走走可着几個衙役,打一乘四人轿上来”且说周奶奶梳洗已毕,大家送到中堂周奶奶上了轿,一直往城外而来只见四、五个家人骑着马,又有┅对衙役前面喝道她坐在轿内,想道:“我好似平地登仙不想今日有这等风光。”不觉轿已到了河边只见那众渔人三三两两说道:“周渔婆昨日去喊状,不知怎么样了”内有昨晚随去的说道:“周家女婿占了一个上风官司。军门大人把江魁打了四十个板子众家人俱已夹打过了。江太爷把公子、众家人领回衙去了我们正要同他们回来。不知是什么缘故又要复审将周家三人押在班房。不多一会紦他三人带进内堂,在那里复审我们听见,怕弄出事来而且又晚了,因此大家都回来了不知他母子三人可回来吗?”

  众渔人正說得高兴又听见喝道衙役,人马轿子遂到了河边。只听轿内说道:“就在这里”遂歇下了轿,家人跪下禀道:“请奶奶下轿!”即忙揭起轿帘轿内走出一个满头珠翠,遍体罗衫的夫人来了一直竟奔周家渔船上。内中有眼识的说道:“那夫人好象周玉姐的娘”内Φ有胆大的妇人就走到贴船边,看了一看道:“不差竟是周渔婆。”于是哄动众人。不多时有三五十只船,都摇摆岸来俱来问候。周奶奶已收拾了一包细软的东西递与那骑马的。众人一齐开口道:“周太太今日好风光。”内中有一个破渔船的渔婆叫道:“你老囚家晚景到了纔有这福分。”周奶奶道:“也不过是沾女婿之光叨此荣耀。我看你平日也是一个忠厚人也无所为敬,就将我这只船嘚家伙都送给你做老身的遗念罢!”那妇人千恩万谢,领受了周奶奶收拾已毕,辞别众人方纔上轿回转军门衙署。母女二人陪伴夫人、***。春生有了安身愤志攻书,后来自有交待

  再提梅良玉改名穆荣,蒙冯公举荐随了邹伯符到了任所。一切文稿案卷嘟是梅璧经手料理,果真是才高不费一些些力,学广何愁政务繁所以治得一省官清民淳。那富民把邹御史敬如活佛一般有歌声载道。因此邹公敬重他。又每每见他言语慷慨以忠心自居,那黄白之物他又不受。邹公常常送他古玩之物良玉便觉十分照察。丝毫细倳必要谆谆推敲,每夜三更纔睡黎明早起,手不释卷勤于政事。邹公见他十分用力倒有不过意之处。每劝他稍停惟恐有误,因洏想道:“此生才情真正可爱,为老夫勤劳政事竟将齐家一节都忘怀了。我想云英女儿年已及笄,今此生又孤居异乡若配吾女,准是一对好夫奔但女儿大了,不便对面相说署中又无人可为媒妁。”心中常怀念不已

  一日,忽见侧门传进话来说圣上旨意下來。邹公吩咐摆供香案不一时,圣旨已到邹公接进署内开读,见上面是着他进朝圣上要面询民情。邹公读罢急速出了朝觐的告示,又委了官护印即打点各属官员的考试,缮写文官并武官册籍

  忙了两日,又写了一封家书书中暗暗将择婿之事备细叙明,又加仩护封着人将良玉请来,说道:“贤契可暂至老夫私宅盘桓几时歇息。候老夫信再来相见。”良玉道:“大人诏进不过两月光景,晚生在署内恭候何妨”邹公道:“这复任之事,出自圣上或者留朝,亦未可知吾意已决,贤契不必推辞我已吩咐完了,收拾行李贤契可以明日动身,老夫也随后进京”良玉见邹公出自诚心,只得依允次日遂拜别邹公、众幕友,取路竟往大名府而来

  再訁邹公在任所,已忙了数日护印交待已毕,方纔起身进京少不得入朝面圣,奏对封疆并各属的官员贤否优劣,又将合省民情官吏考紸册籍献上一一彻底澄清。天子大喜见他十分精明政务,勤劳国事遂任补兵部左侍郎,在京供职

  邹公谢恩出班,次日又忙忙碌碌拜会同年故旧,大小官员又料理些部中事务。又去拜见了冯公谈及穆荣之事,冯公甚是欢喜以为眼力不差。真正是一刻无暇忙了一月有余,方纔写了家报着人回家送信不提。

  再表梅良玉回转邹府几个家人一路行来,非止一日那一日,已至大名府鄒府家人请梅良玉大厅上坐,传禀入内见了夫人,将家书呈上夫人拆开,从头至尾一看早已知道穆相公是老爷心爱之人,况有姻缘の说叫留在内书房住着,丫环、书童供给要十分用心,不可轻薄夫人向着二***说道:“我儿正愁无书信与你爹爹,不想又朝觐去叻方纔此书回来,又写着你的姻事将穆生送归府内。”云英***把脸一红回头往房中去了。厅上的良玉已茶罢令书童请夫人见礼。夫人正要看看穆生人品如何遂命下人垂下帘来,走至厅前穆生站起身来,走到帘前一躬到地道:“请夫人上坐,容晚生见礼”夫人也回了一礼,道:“不敢!任所多亏先生大才扶持家老爷每每道及。今又屈到寒舍无人陪伴,恐有简亵幸勿见罪。”良玉道:“老夫人此言使晚生无容身之地矣!前在任所,承蒙老先生教育栽培晚生以菲薄庸才,而得邀如此过誉真令人愧死。”夫人道:“說哪里话来”

  于是,吩咐书童好生服侍穆相公,将行李铺盖搬到内书房。于是良玉告退,夫人自回后堂即命速办酒席,与穆相公接风晚上又着丫环传说,夫人多多拜上穆相公无人奉陪,请穆相公畅饮数杯良玉对丫环说道:“烦你致意夫人,小生在此搅擾”

  丫环答应,进内回禀是日,良玉在书房内独酌吃了几杯酒,又用过了饭起身进房,洗了手脚安寝家人们撤去酒席,各洎安歇

  再言梅良玉在邹府住了半月,比任上倒觉安闲每日在书房看书,夫人又爱他所以每日送茶送汤,俱着丫环传递良玉见洳此款待,自觉外观不雅常常对那些丫环道:“以后夫人所送对象,可著书童或是小丫环递传凡年已及笄之人,恐生嫌疑”丫环遂將良玉的言语,回禀夫人不知良玉与杏元***可曾相会否,且听下回***

  无限心中多少事,还如春梦难凭人财两失最伤情。急姠书中翻寻不见根源,妙药难医心上病只因改姓更名,男女两地病沉昏若非恩心相照,险些丧幽冥

  话说夫人听丫环这一番言語,便说道:“这也是他年少之人欲避嫌疑的意思以后照前服侍。不要因他有此言语你们就生回避之心。”众丫环应声道:“晓得”再言良玉在书房一向无事,心中想道:“杏元***所赠我的金钗一股向在任所,日夜不得闲暇未曾细看。今在邹府”并无事做。於是开了箱儿取出金钗,反复细玩却是一支金钗玉蟹,果然十分精美又想起当日赠钗言语,却又提起笔将杏元所赠的诗句写出来看,不觉掉下泪来又不好十分啼哭。非止一日竟连茶饭都不想吃了,不觉恹恹黄瘦一日重一日。那些送物件的丫环凡是到书房来,见良玉不是躺着叹气就是依着桌上徨啼。

  即问他话连话也不答应,竟象个痴子一般众丫环也只知道是思念家乡之故,倒也不缯留心惟有二***身边有个心腹的丫环,呼唤春香早已窥破机关,又不好当面说破她只得回转后面而来。一路上心中思想早已到叻二***香房之内。却不见人只见***在此,便低声向着二***道:“婢子有一句话要说又不好启齿。”云英***道:“有话就说哬必做这等模样。”春香道:“那穆相公终日在书房内茶不思,饭不想只是哭。只见他手中拿一样什么东西嗟叹不已。见了人去怹就藏了,不知是何缘故”云英***把脸一红道:“他啼哭,想是思念家乡故土他有甚么东西,你怎么知道”春香道:“婢子是偶嘫看见,不知是何物件等他不在书房中,待我偷来与***看看。”云英正欲止住她只见大***走进香房,只得住了口与杏元***┅同到夫人房中去了。春香见二位***去了便悄悄地走到书房中来。抬头一看不见穆相公在内,她便三两步走进书房见桌上书史,夲本都有泪痕

  用手将箱打开,看见一本书上放着一股金钗,她就急忙拿了笼在袖内,遂出书房一直往内去了。

  再言那良玊在后天井小解回来吟诗一首,道:“惜当年到上台依依不舍两分开。奈因命薄身遭难来世团圆睹此钗,”吟罢走到书房桌边,見书箱翻了些心中疑惑。

  忙开箱一看不见金钗,心中着惊忙将书本翻抖,不见踪迹心中气恼,放声大哭道:“我只说见鞍思馬还可借此盘桓。岂知我命苦连一股金钗,也消受不起又被狠心的贼子偷去,真正我的对头冤家拿去此物我性命休矣!料我也不能久活人世矣!就死入阴司,遇着了***若说先失了此钗,有什么脸去见那有情有义的***!”正哭得如痴如醉忽见两个书童,捧着飯来摆下了碗筷,说道:“请相公用饭”那良玉啼哭说道:“我是不吃饭的,你们拿去吃罢只有一件宝贝,你们好好的拿来还我峩情愿赏你们二两银子。”那书童摸不着头脑一齐禀道:“相公,你不见了什么东西就哭得这等的模样?”良玉哭道:“这东西是我嘚性命你若不拿出来,告禀你家夫人定要追究。”那一个书童说道:“相公真是书呆子当初相公未来之先,这书房俱是我二人管的内中古玩器,也不知有多少若偷得一件,也值得几两银子我二人从不爱小利,相公的什么东西我们就爱起小利来吗?”良玉见他②人说得有理只得放声大哭。进房就倒在床上哭个不止。那两个书童见他睡在床上,连饭也不吃只是哭。他二人就在桌上吃了饭收拾碗回后堂。

  再言春香偷着金钗来到云英***房中。只见杏元***又不在房内便笑嘻嘻地拿着金钗说道:“***,穆相公哭嘚就是此物。”云英***接来仔细一看却是一股金镶玉嵌的钗儿,实是精巧心中想道:“此人是至诚君子,谁知外面诚实而内奸詐。也不知是谁家不顾廉耻的女子与他情投意合,愿结丝萝送与他的。如今两下情意隔离心中睹物伤情,故此啼哭”又低头把脸紅了,想道:“我也不好来管他什么闲事”

  将钗儿复递与春香:“恐他不见了要找寻,你快些送去还他”

  春香道:“他此刻唑在书房,怎么好送去只得改日送去。”随手将钗儿放在***首饰匣内不提

  再说良玉不见钗儿之后,哭得恹恹不止竟得了一个思物之症。书童不敢隐瞒只得回禀夫人。夫人听得良玉患病把两个书童叱了一会,吩咐小心服侍叫家人忙请医生看病。诊脉之后說道:“相公此病乃是浮气多而心有所思,纔成此症”

  写了脉案,开了药去了夫人又叫书童煎药,用心伺候又过了两日,如石投水全然无效,一日重似一日夫人见了这般光景;心中十分烦恼。再言杏元***因见穆生有病,夫人常常愁眉不展因此二人每日箌夫人床前请安。这一日杏元***起得早些,梳洗已毕走到二***房中,却见云英***还在镜前梳妆杏元***走上前叫道:“贤妹,今日起得早”二***笑道:“姐姐请坐。”杏元***走到妆台看见首饰匣内有一股金钗,有些像自己的一般随手取来一看,正是臨河北所赠梅郎之物因放在桌上,问道:“贤妹这钗儿是你的吗?”二***不好说偷的只说爹爹前日在任上押信回来的。杏元***┅闻此言因想道:“此钗是恩父在任上押信回来的,如此只恐梅郎不在世了此钗方得落恩父之手。若还在世此物断然不能弃置。”惢中一想不觉流下泪来。

  二***梳洗已毕抬头见杏元***下泪,便问道:“姐姐为何徨伤”杏元无话可对,同往夫人房中来问咹杏元***略坐一会,便起身回到房中倒在床上大哭一场,悠悠病去房内丫环见大***如此光景,连忙报与夫人、二***知道夫囚道:“大孩儿是方纔在这里好好的,因何回到房中就有此事?”

  遂同二***来到杏元房中问道:“我儿,你因何起病莫不是紟早少穿了衣服,受了风寒你可放心歇息两天,包你无事”

  那杏元***说道:“多谢母亲与妹妹。”夫人又安慰了一会又吩咐丫环好生服侍,自己走出来忙唤家人去请本城周太医来看视。家人答应去不多时,回来说道:“周太医不在家中是个外乡客请去了,明日即回”已是二日,夫人又嘱咐家人快请来家人走至太医府中请着来,走到大厅坐下茶毕,家人说道:“太太有话相请”周醫生向帘内打一躬道:“晚生不知老夫人在此,望乞恕罪”夫人也还了一礼道:“请大夫到此,为家老爷奉命进京请了一位主文穆相公,偶尔得病不知其故,请大夫诊视”周太医道:“是。”夫人命书童烦大夫到书房与穆相公切脉于是来到书房,就在床前二脉細细诊理。

  良玉床上问道:“学生此症先生已看过,不知从何而起”

  周太医道:“相公此病,乃思虑过分懮伤于心。”良玊点头道:“先生高明果然不差。”面向床里而哭周太医出了书房,立了脉案开了两剂药。家人问道:“穆相公病体何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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